第二日清晨，林渊与苏清雪再次来到石桥。
与前几日相比，桥面上的雾气淡了不少。
远处的山峦显露出模糊的轮廓，桥下灰雾却依旧深沉，缓缓翻涌，仿佛始终没有流动的方向。
林渊没有立即过桥。
他站在桥头，重新观察西侧的地形。
此前，他们的调查主要集中在桥面、桥西的石屋以及几条旧山道上。至于石桥下方，因为岩壁陡峭，视线受阻，他们始终没有仔细检查过。
如果那块石碑真的曾被运到桥西，那么除了道路本身，桥下也值得查看。
“从这里下去？”
苏清雪看向桥侧。
那里有一条被藤蔓覆盖的坡道，坡度很陡，几块突出的岩石勉强可以落脚。
“先看看能不能走。”
林渊没有直接跳下去。
他沿着坡道边缘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松动岩层，才缓缓向下。
苏清雪跟在后面。
两人走得很慢。
越往下，周围的光线越暗，岩壁间的湿气也越重。偶尔有碎石从脚边滚落，坠入灰雾深处，许久都听不到回响。
约莫走出数十丈，坡道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狭窄的岩台。
岩台紧贴着桥墩，宽不过数丈，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与碎石。
林渊蹲下身，拨开表层泥土。
下面露出一块平整的青石。
他沿着青石边缘继续清理。
很快，一片人工铺设的石面逐渐显露出来。
苏清雪走到另一侧。
“这里不像天然形成的。”
“嗯。”
林渊轻轻敲击石面。
声音沉闷，却没有明显的空洞回响。
他沿着石面走了一圈，发现岩台的边缘经过了修整，几处石缝里还残留着已经风化的灰白色填料。
这里曾经被人工维护过。
至于用途，暂时无法判断。
林渊取出玉简，将岩台的大小、位置与桥墩之间的距离逐一记下。
随后，他注意到石面中央有一处浅浅的凹陷。
凹陷近乎方形，四边却并不完全规整。
其中两条边缘较为平直，另外两条则被磨损得十分模糊。
苏清雪走近查看。
“像是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林渊没有反驳。
“有这种可能。”
他取出一把短尺，测量凹陷的长宽。
尺寸并不大，至少无法直接容纳一块高大的石碑。
不过，若是石碑底座，或者某种固定装置，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将测量结果记下，没有立即把它与旧车行的记录联系起来。
毕竟，桥下岩台可能有过多种用途。
仅凭一处凹陷，还不能说明这里曾经放置过石碑。
两人继续检查。
在岩台靠近桥墩的一侧，苏清雪发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
裂缝被几块碎石堵住，只露出不到两指宽的入口。
她蹲下身，轻轻拨开碎石。
里面似乎还有空间。
林渊走过去，以灵力托住上方松动的岩块，再将堵住入口的碎石一块块移开。
片刻后，一道狭窄的石缝显露出来。
石缝向内延伸，宽度仅够一人侧身通过。
两人没有贸然进入。
林渊先用灵力探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阵法。
也没有感受到明显的规则波动。
但石缝深处存在一段向下倾斜的地面，似乎连接着另一处空间。
“我先进去。”
林渊说道。
苏清雪没有争抢，只是提醒道：
“里面如果出现异常，立刻退出来。”
林渊点头。
他侧身进入石缝。
岩壁不断刮过衣袖，脚下的地面则逐渐变得平整。走出约莫十余步后，前方终于宽敞起来。
这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小石室。
顶部有几道细小的裂隙，微弱的光线从裂隙中透进来。
石室并不大。
中央堆着一些碎石，角落里散落着几块已经腐朽的木片。
林渊没有碰那些木片。
他先检查墙壁。
很快，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发现了几道刻痕。
刻痕并非随意划出，而是由几条短线组成。
其中一条横线下方，分出两道斜线。
与旧山道岔路口的标记十分相似。
但线条的长度不同，斜线的角度也有偏差。
林渊仔细看了一会儿，将其记录下来。
随后，他发现墙壁另一侧还有一行被泥土覆盖的文字。
清理之后，几个字逐渐显露。
【桥下平台，列入修缮。】
下面还有一行。
【后续：待核。】
林渊目光微凝。
这是一条关于桥下平台的记录。
虽然没有日期，也没有署名，但至少说明这处平台曾经被纳入某项修缮安排。
他继续清理。
文字下方还有几道残缺的刻痕，似乎原本记录着具体的修缮内容。
可惜，后半部分已经被岩层剥落，无法辨认。
苏清雪此时也进入了石室。
她看完墙上的文字，轻声道：
“石桥下方确实有人维护过。”
“是。”
林渊看着那行“后续：待核”。
“但这只能说明平台被列入过修缮范围，不能证明修缮已经完成。”
“也可能是后来没有继续记录。”
“有可能。”
林渊点头。
“所以我们还得找到其他记录。”
两人继续查看石室。
角落里有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薄石板。
石板表面没有完整文字，只有一道弯曲的线条。
线条从左侧延伸到中央，然后突然中断。
它与旧地图上的断线有些相似，却缺少足够的特征进行对照。
林渊将石板取出，清理干净后仔细检查。
石板背面没有字。
也没有特殊的灵力残留。
他没有将它当作旧地图的残片，只是记录了发现位置与形状。
检查结束后，两人重新回到岩台。
林渊站在那处方形凹陷旁边，再次看了一遍四周。
这里没有石碑。
没有能够直接证明石碑曾经被搬走的痕迹。
甚至连凹陷是否与石碑有关，都无法确定。
但桥下平台与旧路修缮记录之间，确实存在一条新的联系。
至少在某个时期，有人将这里列入过维护范围。
而那份记录的后续内容，恰好缺失了。
“我们要不要再往下面找？”
苏清雪望向桥墩外侧。
灰雾翻涌，岩壁向下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
林渊摇头。
“今天先到这里。”
“为什么？”
“没有更多落脚点了。”
林渊指了指下方。
“如果继续向下，只能依靠灵力悬停。那样即使发现东西，也很难保证能够安全带回来。”
他停顿片刻。
“而且，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猜测，而是能够相互印证的记录。”
苏清雪没有反对。
两人沿原路返回桥面。
站在石桥上时，林渊重新拿出玉简，将今日的发现与此前的账目进行对照。
石记的交接单，记录了一块石碑被运往桥西。
旧车行的账簿，记录了石碑在夜间交接，并在次日清晨不再留在车上。
桥下石室，则留下了平台曾被列入修缮范围的刻字。
这三条线索在时间与地点上存在一定关联。
但它们仍然不能证明，那块石碑最终被安放在桥下。
更不能证明它与第四名同行者有关。
林渊将这些内容分开记录，没有把它们拼成一条完整的结论。
就在这时，苏清雪忽然注意到，桥墩西侧有一道颜色略深的石缝。
“那里是不是有字？”
林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石缝位于桥面以下不远处，平时很容易被桥身的阴影遮住。
他走到桥边，俯身观察。
石缝中确实有几道细小的刻痕。
由于位置狭窄，无法直接看清。
林渊取出一枚薄玉片，轻轻贴在石壁上，以灵力将表面的灰尘带走。
几道模糊的字迹逐渐显露。
【修缮记录。】
【后续未交。】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内容。
林渊盯着那几个字，沉默片刻。
这与石室中的“后续：待核”并不完全相同。
一个是尚待核实。
另一个则是后续没有交接。
两者可能指向同一项工程，也可能只是不同记录中的普通用语。
但无论如何，桥下平台的维护工作似乎没有留下完整的收尾记录。
“看来当年的工程，确实有些地方没有交代清楚。”
苏清雪说道。
林渊收起玉片。
“只能说，记录没有交代清楚。”
他最后看了一眼桥下的岩台。
“至于工程有没有完成，还得另找证据。”
两人没有继续停留。
离开石桥前，林渊回头望了一眼桥墩下方。
灰雾依旧平静。
那处平台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石缝里的刻字也没有再显现出新的内容。
他们没有找到石碑。
也没有找到失踪者的直接痕迹。
但这一次，他们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石桥下方曾经存在一处经过人工修整的平台，而它的修缮记录并不完整。
至于那块被运往西侧的石碑，究竟有没有在这里停留过。
仍然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