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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嫉妒

    同一片夜色之下,齐王府红烛温存,而景宁侯府的依兰院,气氛有些沉。

    谢聿安一身玄色披风,肩头沾着薄雪,酒气混着寒意进了院门。

    许茵还未安歇,斜倚在床头,烛火映着她蹙紧的眉尖,不知在想什么。

    自从上次茶楼一别,夜枭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她把联络用的信物挂了出去,可始终不见有人联络。

    许茵心底七上八下,猜不透究竟是夜枭出了事,还是别的变故。

    近来一桩桩事,全都不顺着她的心意。

    先是流言风向一转,一盆脏水劈头盖脸扣在她头上,都说她善妒,为了争宠蓄意构陷林郁真,散播巫医的谣言。

    好不容易掀起的风波,转眼就被人洗得干干净净。

    更让她心惊的是,林郁真竟嫁进了齐王府。

    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她迫切要找到夜枭,去查背后的真相,可夜枭却始终没出现。

    “侯爷。”

    外间丫鬟低声的通传,打断了许茵纷乱的思绪。

    许茵转瞬敛去心里的焦躁,飞快浮起一抹柔和温婉的笑意,掀了被子下床,快步迎上前。

    谢聿安面色冷沉,周身戾气压人,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许茵瞧出他今夜和往日不同,依旧柔声开口:“侯爷今夜在外喝了酒?小喜,快去灶上弄一碗醒酒汤来。”

    “不必。”谢聿安冷喝一声,“都滚远些。”

    “是。”丫鬟们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砰”的一声被谢聿安重重合上,他阴沉着脸看着许茵。

    许茵心头微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侯爷,怎么了?是出了什么烦心事?”

    谢聿安上前一步,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

    他低沉又沙哑地问道:“当年,围场救我的人,当真是你?”

    腕骨传来尖锐的痛感,许茵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眶飞快漫上一层水光,泪珠盈盈悬在睫羽之下:“侯爷,当年你亲眼看见的,难道到如今,你还要怀疑我吗?”

    谢聿安指尖微微一松,迟疑片刻,又追问:“你怎么进的围场?”

    许茵喉头哽咽,委屈道:“那时真真要被赐婚给齐王,她心里不愿,打算偷偷去围场碰碰机缘。我怕她一时冲动闯出大祸,便换上将军府丫鬟的衣裳跟着车混了进去,因为不认识路,才意外撞见了你。难道你如今竟疑心我骗你?”

    她泪眼蒙蒙,模样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谢聿安的脑海里,翻出当年围场的画面。

    那日他下马去捡猎物,不慎崴了脚,又被毒蛇咬伤,剧痛之下呼救声微弱。

    就在这时,许茵匆匆奔来,满脸焦急,拼尽全力搀扶着他,往人声的方向挪。

    走到半路,他力气耗尽,直直瘫倒在荒草里。

    他还记得,那时许茵一边掉眼泪,哑着嗓子劝他坚持,一边拼着单薄的身子,拖拽着他往前走。

    “太医说,你当时还懂得处理蛇伤,你从哪里学来的法子?”

    许茵抽噎着,肩膀轻轻颤动:“我从前看过秦姨教真真处理外伤,记下了大概的法子,只能依葫芦画瓢试着做。侯爷若是不信救你的人是我,那便当不是我好了。”

    她说着,用力挣扎,想要挣开他的手,一副满心委屈、不愿再多辩解的模样。

    谢聿安松了手,紧接着问:“真真当真有个情郎?”

    许茵的心咯噔一下。

    她瞬间明白,谢聿安定是和林郁真说开了,才会回头来质问她。

    围场救人一事,本就没有证人,只要她咬死是自己救的,谢聿安也分辨不出。

    至于庄子上那个少年,又不是她凭空捏造。

    “我只说我亲眼看见的,并不曾添油加醋。那时候真真常常骑马去寻那个少年,经常待上半天才回来。偶尔在清风观遇见,他们也不跟我玩,他们两个坐在老槐树下,头挨着头,一同看书,低声说着话,周遭旁人仿佛都不存在一般。真真吃剩的半块点心,他也不嫌弃,拿起来就吃了。”

    “若是侯爷觉得,这样不算情郎,那我也无话可说。至少我,绝不会和外男这般亲近。”

    她义正辞严的模样,让谢聿安心底的怀疑又开始摇摆。

    他不由地想,或许林郁真坦荡,可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未必心思干净。

    只是林郁真同他说,那少年早已身死。许茵却从来没有提过这一句。

    “那个人是谁,你应当知道吧?”

    许茵:“我同你说过的,是隔壁村徐老先生的远亲,真真唤他荣九哥哥,荣誉的荣。”

    谢聿安眉心狠狠一蹙。原来是荣九,他差点以为是容九。

    可偏偏怎么也是行九。

    “他后来去了哪里?”

    许茵轻轻摇头:“不知道,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再也没有音讯。”

    谢聿安沉默下来,不再追问。

    或许林郁真说得没错,这些过往,再深究,早已没有意义。

    她如今,早已不是他景宁侯的夫人,已是齐王的王妃。

    酒意一阵阵往上涌,太阳穴突突地疼,他抬手用力按住。

    许茵见状,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侯爷,过来坐着,我替你按一按。”

    谢聿安依言坐到床边。许茵的指尖轻柔按在他两侧太阳穴,微微俯身,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

    “我心里好难受,你好几日都不曾来看我,好不容易来了,开口便是盘问质疑我。”她语调娇嗔,裹着淡淡的委屈。

    谢聿安只是沉默,一言不发。

    许茵的手慢慢下移,指尖探到他腰间,缓缓解开他的衣带。

    谢聿安没有推开,没有拒绝。

    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今夜,是林郁真和齐王的新婚夜。都说齐王身子孱弱,想来他们今夜,定然无法圆房。

    可若是齐王借着这一场冲喜,身子慢慢好转呢?

    那往后,林郁真便会完完全全属于齐王,他们早晚有一日,会像他们从前一样亲近温存。

    真真的柔软、娇羞,都会展现给齐王。

    这个念头狠狠扎进他心口,妒火与悔恨缠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猛地抬手,一把将许茵推倒在床榻之上。

    满腔无处安放的愤懑、不甘、求而不得的痛苦,尽数在此刻,在许茵的身上,宣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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