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了，到了第三天林潜还是1级。
不是他不想升级，是升不了。天山职业的攻击成长只有0.5，他把仅有的几个属性点全堆了身法，闪避倒是上去了，可打一条1级的野狗，得捅二十多下。野狗咬他一口就是大半管血，他闪避再高也不是百分百，更何况他现在1级只有5点潜力，两口咬实了就得躺，血条没了等自然恢复要1个小时才能满。
更别提2级以上的怪了。碰到就是死。
林潜不是那种找虐的奋斗B，所以林潜的日常很简单——每天五个跑腿任务雷打不动，25铜板的收入雷打不动，茅草屋的稻草也雷打不动地扎他。剩下的时间，他就做一件事，跟着别人走。
不是跟着李壮壮的队伍，那队人看见他就烦，他跟的是野队。
新手村南门一出去，野狗区再往南，是野猪林，再往南，是狼谷。
每天从早到晚，都有大大小小的队伍在这些区域刷怪，林潜就跟在后头，不远不近，隔个几十步的距离。
他不打怪，他就看。
看丐帮玩家一棒子抡翻一头野猪，外功伤害炸出来红色的数字。
看武当玩家捏诀一指，白光闪过，野猪头顶飘起内功伤害。
看少林玩家抗三头野猪面不改色，血条纹丝不动。
看明教玩家刀刀暴击，金色的伤害数字蹦得跟下饺子似的。
然后他蹲下来，把地上闪着白光的东西捡起来。
第一天没人扔东西，第二天还是没人扔，但到了第三天，情况变了。
有人开始扔垃圾了。
起因很简单——一个丐帮玩家打完野猪，爆了一把白色品质的短刀，他本来身上已经装备了一把蓝色品质的短刀，蓝装是昨天花大价钱从别的玩家手里收来的。
背包格子有限，白色短刀他看都懒得看，直接扔了，留了反而占位置。
白色短刀落在地上，闪着微弱的白光，周围好几个玩家路过，没人弯腰。
新手村第三天了，白色装备已经从“抢手货”变成了“鸡肋”——用不上，卖不掉，占背包格子，背包还有空位的玩家还继续留着。
林潜走过去，捡了起来。
背包栏提示：【白色短刀×1】。他打开天工炉，把短刀拖了进去。
铜炉的纹路亮了一瞬，短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天工炉回收成功，获得绑定元宝×1。】
1元宝等于100银两，等于10000铜板。
林潜盯着那个数字，蹲在野猪林的草丛里，盯着看了足足五秒。他跑腿任务跑一整天，累死累活挣25铜板。现在一把别人扔掉的白色短刀，回收出来就是10000铜板等值的元宝。
四百倍！他忽然明白导师为什么让他进来了。
“有用无用，庄子之辩。”一把白色短刀，对于那个丐帮玩家来说是无用之物，它占了背包格子，影响拾取新装备的效率，留着是累赘；可对林潜来说，这把短刀进了天工炉，就是1元宝，就是400天的跑腿收入。
无用还是有用，取决于它落在谁手里，取决于谁有用它的能力。
林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从那天开始，他的路线变了，他不再去新手村跑腿，而是往更深的地方走。
野猪林，狼谷，再往南的蜘蛛洞外围。
他不打怪，不抢怪，甚至不靠近任何队伍的战斗区域。
他就走在队伍后面，像一条安静的影子。
别人杀怪，他捡别人不要的道具。
第三天总共捡到两件白装、两瓶初级止血药。止血药也是有人嫌占格子扔的——新手村阶段人人都缺药，但到了野猪林阶段，大队伍有了中级血包，低级药就不怎么用了。初级止血药恢复50点生命，但对天山职业来说倒是够用。
天工炉回收白装，每件1元宝。初级止血药每瓶0.5元宝——不足一元宝的部分会累计，攒够两瓶合成1元宝。
第三天收入：3元宝。
第四天，更多了。
因为第四天，第一批玩家突破了5级，开始往更深的区域推进。
5级区域的怪爆绿色装备，绿色比白色强一个档次，那些在3级区域刷出来的白装，瞬间变成了真正的垃圾，装备落，满地白光，林潜的笑容已泛红。
林潜一个人在野狗区走来走去，像逛自家后院，地上散落着白色短刀、白色布甲、白色护腕、白色草鞋，还有零星的低级药水，别的玩家从他身边跑过，头也不回地往南赶。
有个丐帮玩家跑过时还回头喊了一嗓子：“兄弟，你捡这些干嘛？白装加不了几点属性，不如赶紧升级往南走。”
林潜笑笑，没答。
他折腰，捡起一把白色布甲，丢进天工炉。
【天工炉回收成功。获得绑定元宝×1。】
第四天收入：12元宝。
第五天，18元宝。
第六天，27元宝。
数字在涨，而且涨得越来越快。
因为每天都有更多玩家突破更高的等级，进入更深的区域，淘汰更多的低级装备。
那些装备像蝉蜕一样一层层剥落下来，铺满了新手村到狼谷之间的每一片野地，林潜不再需要追着队伍跑，光是蹲在野狗区捡一圈，就够他忙一整天的。
别的玩家升级靠打怪，他升级靠别人升级。
全服在拼命抢占先手优势，他在垫底积蓄能量。
直到第七天，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林潜蹲在蜘蛛洞外围捡白色护腕的时候，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吵嚷。抬头看，是一个十人队伍在打蜘蛛洞的入口BOSS——织网蛛后，这BOSS是5级区域第一个小BOSS，血厚攻高，一般十人队配合不好都得灭团。
这个队没灭，但打得很狼狈，织网蛛后剩最后一丝血的时候，队伍里的明教玩家一个暴击收了人头，BOSS轰然倒地。
爆了一地东西：铜板、银两、两瓶中级止血药，还有一件绿色品质的护肩。
队长是个武当，叫“剑饮寒”，手快，一把捞走了绿色护肩，铜板银两被其他队员分了，两瓶中级止血药——队长看了一眼，直接扔了一瓶在地上。
“中级止血药恢复200生命，咱们队有峨眉奶着，用不上这破药。”剑饮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中级止血药，恢复200生命，市场价至少300铜板一瓶，就这样华丽丽被被扔了。
林潜等他们走远了，才走过去捡起来，天工炉回收：中级止血药，1元宝。
他站直身子，看着那个队伍远去的背影，剑饮寒的武当道袍在夕阳下很显眼，绿色护肩的微光笼在他肩头，像是某种身份的徽章。
林潜低头看了看自己：1级，穿着捡到的白色布衣，风尘扑扑的，比NPC还寒碜。
但他不急，他打开元宝商城，翻了翻列表，有套不限等级的节日散装！虽然不是套装，但作为紫色装备，属性加成很是很可观的，最重要的是每件节日装备都有身法加成！
其他职业看不上，因为太贵了，一件就要500元宝，有这个元宝，他们直接去破阵抽10级的七杀套装了，哪怕七杀是蓝色套装，但它的套装属性却是了得：增加300灵力和300臂力，是蓝色装备中攻击加成最多的套装！
他现在只有60元宝，还差540元宝，无论如何先买把除夕刀，对于1级的他来说，哪怕是天山职业有了除夕刀，砍10级以下的怪那也是一刀一个！
他现在不着急，因为低于世界平均等级10级会触发刷怪加成效果，继续捡垃圾，吞元宝！
林潜关掉商城，往茅草屋方向走。天快黑了，新手村的灯笼又亮了起来。和第一天不同的是，主街上已经有人在摆摊了，卖的都是绿装和蓝装，白装根本摆不出来——送人都没人要。
白装从“香饽饽”到“送人都不要”，只用了七天。
林潜走过主街的时候，听见有人在酒馆门口聊天。
“听说了吗？第一公会‘破阵阁’昨晚通杀了嘉峪关前二十层，爆了两件善战套装散件！”
“善战套装？那不是嘉峪关专属的吗？”
“对，嘉峪关前五十层随机爆善战和幸运套装散件，凑齐一套八件激活套装属性。破阵阁那个会长选的丐帮，臂力流，善战套装加外功攻击，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那破阵呢？有人破阵出七杀了吗？”
“没有，元宝破阵太烧钱了。破一次阵出50个道具要50元宝，还不一定出货。七杀套装的爆率据说是百分之三。有人砸了200元宝进去，才出一个七杀头盔，不成套属性很一般。”
“百分之三……那不是跟中彩票一样？”
“差不多。但大公会人多钱多，几百号人凑元宝砸进去，总能出。散人玩家就别想了。”
林潜放慢了脚步，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记进脑子里。
嘉峪关，善战套装，幸运套装，元宝破阵，七杀，百分之三的爆率。
这些信息像拼图碎片，一块一块落进他脑子里，慢慢拼出一个轮廓。别人的路他走不了——嘉峪关要战力，破阵要可交易元宝。
绑定元宝不能破阵，不能交易，只能买商城道具。
他回到茅草屋，靠着墙坐下，七天了，稻草被他压出了一个浅浅的窝，勉强算半张床，墙上的窟窿他拿干草堵了两个，还剩一个堵不上，夜风就从那儿灌进来，吹在脖子上凉飕飕的。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
等级：1，职业：天山，臂力：5，根骨：5，灵力：5，定力：5，准确：5，身法：10。
初始属性全职业一样，都是5，初始的5点自由属性点他全加了身法，加上初始的5点，身法10。10点身法，天山倍率2，闪避值20。1级怪的命中率大约50%，他闪避20意味着对方有四成概率打空。
林潜闭上眼，听着茅草屋外风声渐紧。远处传来酒馆方向的喧哗，有人在喊“嘉峪关二十一层的BOSS出了幸运护腕！”，一群人跟着起哄。
他翻了个身，他想起小时候跑步的事。
小学运动会上，他永远是最后一名——不是跑得慢，是发令枪响的时候他总在走神。
老师骂过他好几次，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想的是天上的云，可能想的是跑道边那棵歪脖子树。
但有一回，隔壁班一个壮得跟小牛犊似的男生追他追了半个操场没追上，不是因为他跑得多快，是因为他跑着跑着突然拐了个弯，那男生惯性太大，刹不住，冲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跑不快不要紧，会拐弯就行。
林潜把稻草往身上拢了拢，闭上了眼。
全服最高等级的玩家已经12级了，平均等级8级。
李壮壮11级，宋青天12级，宋青天的武当面板内功攻击力已经破了150，一个技能秒杀5级野怪。
李壮壮的丐帮外功攻击力也破百，一棒子下去野猪抖三抖，他们的队伍已经是新手村这一片最强的小队之一。
而林潜，1级。但他的天工炉里，元宝在涨，涨得无声无息，像那场入秋的雨，下的那天没人在意，但等回过神来，水已经漫过脚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