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搓了搓围裙边。
“你也知道,我们家里也有房贷压着。”
“你弟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你叔他娘那边每个月也得吃药。”
“不是婶子不想帮。”
“二十万往上,我们家真拿不出来。”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承婶回过神,重新看向严淙。
“小熊,你别怪婶子说话直。”
严淙摇头。
“婶子,我不怪。”
他抬起头。
“我就是想问问,您以后做饭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奶带过去一份?”
“放心。”
“伙食费我会给的。”
承婶松了一口气,脸上这才挤出笑。
“欸,是这事啊。”
“成!”
“还有,别说啥伙食费,多见外。”
“承叔……”
严淙又扭头看向壮汉。
承叔连忙站起来。
“欸,在呢,在呢。”
“我还得出去干多半年才回来。”
严淙攥紧拳头。
“这段时间,妖兽肉不要断。”
“钱我会继续给。”
“但那个肉,就不用单独送给我奶了。”
“在你们这做好了,再给她送过去就行。”
承叔点头很快。
“得!”
“你放心。”
“我和你婶子每天都过去看一眼。”
“真有什么事,立刻给你打电话。”
严淙退后一步,再次弯腰。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谢谢。”
两人想扶。
可他已经直起身,径直往外走去了。
厨房门口的帘子被掀开,又落下。
外面的夜色压进来一点。
承叔和承婶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
两夫妻对视一眼,齐齐叹了一声。
“唉……”
天幕上,观众们纷纷感慨。
“来了嘛?”
“早在前边严老祖和他初恋误会解除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画面开始加速,开始往主线走了!”
“换句话说……该死……刀子要开始了!”
“来吧,我已准备好!”
“就让我看看,能有多刀!”
天幕内。
弹幕不停跳动。
视频里。
天已经彻底黑了。
村口那条土路没什么灯。
严淙举着手电筒,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家走。
草丛里有虫鸣。
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黄光。
越靠近家门,他脚步越慢。
大黑听见动静,摇着尾巴从院子里冲出来,扑到他脚边,伸着大舌头往他手上舔。
严淙抬脚扒拉了它两下。
“去去去。”
他现在没心思跟它闹。
大黑被拨到一边,还是绕着他脚边转。
严淙推开院门。
一楼亮着一盏白灯。
灯光白得发冷,照着堂屋外的那张小凳子。
小老太就坐在凳子上,背有些佝偻,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她不会玩手机。
电视也没开。
去年开始,她就不怎么看电视了。
她说,里面的东西不好看,不想看了。
可严淙记得很清楚。
自己小时候,这小老太还天天跟他抢遥控器。
他要看动画片。
她非要看婆媳剧。
抢不过的时候,还会拿扫帚吓唬他。
以前听她说不想看的时候,觉得没什么问题,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因为不好看。
是她看了也记不住。
现在甚至可能连电视怎么打开,都已经忘了。
所以。
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
搬着小凳子。
坐在灯下。
发呆。
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外那条土路。
等一个她可能已经记不太清,却一直想等回来的人。
严淙站在门口,鼻子一下酸了。
他没敢立刻进去。
先背过身,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角。
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等脸上能挤出笑了,他才迈进门。
“奶奶!”
他尽量喊得轻松。
小老太身子轻轻一震。
她转过头,朝门口看了过来。
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明明两人隔得不到五米。
她却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嘴里还喃喃着。
“唉。”
“真是老了。”
“这幻听,越来越严重了。”
严淙眼眶瞬间红了。
刚擦下去的眼泪,又顶了上来。
他几步走进去,蹲在小老太面前,沙哑的喊了一声。
“奶奶。”
“这不是幻听。”
他声音哽住,停了好几秒才接上。
“是我。”
“小熊回来了。”
小老太盯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点点有了焦距。
然后,她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笑来。
“欸!”
“小熊回来啦!”
“啥时候回来的?”
“咋不跟奶说一声?”
“吃饭没?”
“奶给你做!”
她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奶奶不用……”
严淙却一下趴在她膝盖上,眼泪再也憋不住,大哭起来。
下午,承叔给他打了电话。
他赶回来后,明明已经陪奶奶吃过晚饭。
他只是出去了一会儿。
只是跟承叔谈了一会儿事。
再回来。
奶奶就不记得他已经回来过了。
老年痴呆这几个字,严淙以前只是听过。
这一晚。
它第一次像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
小老太见他哭得厉害,慌忙抬手拍他的脑袋。
还是小时候哄他的那几句话。
“小熊不哭,不哭。”
“谁欺负你了?”
“跟奶说。”
“奶帮你打回他!”
“呜呜呜……”
严淙抱着她的腿,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奶奶。”
“有一个怪物欺负我。”
“它要抢走你……”
小老太拍他脑袋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严淙,抿了抿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有苦涩的神情一闪而过。
可她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小熊不怕。”
“奶奶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那一晚。
一老一少,就坐在那盏白灯底下。
聊了很久。
大多时候,都是严淙在说。
小老太就乐呵呵地听。
听着听着,她会突然问一句。
“小熊,你吃饭没?”
严淙就笑着回。
“吃了。”
过一会儿。
她又问。
“小熊,你啥时候回来的?”
严淙还是笑。
“刚回来。”
再过一会儿。
她又问。
“小熊,你吃饭没?”
严淙低着头,眼睛红了一圈。
可抬起脸的时候,他还是笑着。
“吃了,奶奶。”
“我吃得可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