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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围杀之局

    两日后,广陵江的另一条水路上。

    一艘挂着商会旗帜的楼船正顺流而下,直奔西蜀。

    韩貂寺站在甲板上,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他将纸条上的情报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手心真气一吐,将纸条震成粉末。

    “老师,前面有动静吗?”

    赵楷从船舱里走出来,紧张地问道。

    “殿下把心放在肚子里。”

    韩貂寺阴恻恻地笑道,

    “广陵江畔传来的绝密情报,李逍遥出手一剑斩退了两千广陵军。既然那位能让王仙芝认输的新剑神待在车队里,那徐凤年必定也在马车上,随大部队走陆路北归了。”

    赵楷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只要徐凤年不来碍事,我们到了西蜀就能大展宏图。”

    韩貂寺望着滚滚江水,心中大定。

    他虽然自负红丝剥茧之术天下无双,但面对能一剑开天门的李逍遥,他没有半点胜算。

    如今确定李逍遥在陆路车队,他走水路护送赵楷去西蜀,简直是万无一失。

    但他不知道的是,袁庭山一直躲在船舱底部的阴暗角落里,每次靠岸补给,都会隐蔽地放出带有暗号的木椟。

    袁庭山根本不是真心效忠赵楷,而是大将军顾剑棠安插的死间,这一路的行踪,早就源源不断地传了出去。

    更让韩貂寺想不到的是,那辆被两千广陵军拦下的马车里,确实坐着李逍遥,也坐着所有女眷。

    唯独没有徐凤年。

    徐凤年早就暗中脱离了大部队。

    他利用徽山轩辕青锋的庞大水路网,提前数日悄无声息地顺江而下,并且将大姐徐脂虎、二姐徐渭熊接了过来,甚至让龙虎山的徐龙象也下了山。

    听潮亭的南宫仆射,还有带着北凉精锐铁骑的陈芝豹,此刻都已经在一张巨大的网中就位。

    楼船缓缓靠岸,抵达了一处荒无人烟的浅滩渡口。

    韩貂寺率先走下跳板,正准备招呼赵楷下船,脚步却猛地顿住。

    浅滩尽头的枯树下,站着两个人。

    青鸟手持刹那枪,怀里抱着那个从武帝城取回来的檀木剑匣,面色冷肃。

    徐凤年一袭白衣,腰悬北凉刀。他看着走下船的韩貂寺,缓缓拔出长刀,眼神中的杀意浓烈得仿佛能冻结江水。

    “我等的不是赵楷,是你韩貂寺。”

    浅滩渡口,风静,浪平。

    徐凤年拔刀出鞘,一袭白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穿世子那套华贵的紫金蟒袍,而是披着粗糙的素白麻衣。

    不仅是他,今日在此地出现的所有北凉旧部,皆为白衣戴孝。

    韩貂寺脸色阴沉。

    他自诩计谋无双,却没料到徐凤年敢孤身脱离大部队,甚至摸清了他的行踪。

    但他也是老江湖,眼中只是闪过一抹惊讶,随即狞笑道:

    “世子殿下好胆色,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截杀咱家?”

    “加上我呢?”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

    韩貂寺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枯树下的阴影里,李逍遥一袭青衫,不知何时已站在徐凤年身后三丈处。

    他怀中抱着神荼剑,周身没有一丝真气外泄,但那股陆地神仙境大圆满的威压,却如同一座无形的万丈山岳,死死锁定了韩貂寺的所有气机。

    这位能一剑斩破两千广陵军的新剑神,明明前一天还在走陆路的车队里,今日竟缩地成寸赶到了西蜀江畔!

    韩貂寺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终于明白自己彻底落入了死局。

    徐凤年手腕一抖,一张揉皱的密报被他用真气掷出,轻飘飘地落在韩貂寺脚边。

    纸面上字迹清晰,记载的正是当年京城围杀吴素的名单。

    “京城白衣案,你在场。”

    徐凤年盯着韩貂寺的眼睛,声音冷得刺骨。

    事已至此,韩貂寺反倒收起了伪装,仰头放声狂笑。

    那尖锐的笑声在江面上回荡,透着令人作呕的阴寒。

    “在场又如何?”

    韩貂寺指着徐凤年,语气森然,

    “北凉铁骑三十万,马踏春秋兵权太重。这天下换谁坐龙椅,都不会容忍一个手握重兵的异姓王有嫡子继位!咱家奉旨截杀吴素,理所应当。只可惜那贱人命硬,拼死逃出了京城,还死咬着没把咱家的名字告诉徐骁,真是可笑的仁慈!”

    听到“贱人”二字,徐凤年双目赤红,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李逍遥靠在树干上,神色淡然。

    他看穿了韩貂寺企图激怒徐凤年以寻破绽的把戏,但他没有插手,只是平静地开口:

    “凤年,他想求速死,别成全他。”

    徐凤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他反手将大凉龙雀插在身前泥沙中,厉声道:

    “今日,北凉遗孤,请人猫赴死!”

    话音刚落,整片芦苇荡杀机四起。

    江畔左侧,徐渭熊持剑掠出,素白衣衫难掩凛冽杀意。

    右侧水面上,一艘乌篷船破雾而来,船头站着大病初愈、披麻戴孝的徐脂虎。

    她虽不懂武功,却以北凉长郡主的身份,亲眼见证这场复仇。

    一声狂暴的兽吼炸响,徐龙象如同一头人形凶兽从林间跃出,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坑,直奔韩貂寺而去。

    江对岸,一道手持双刀的清冷白影踏浪而行,南宫仆射封死了所有退路。

    更让韩貂寺绝望的是,正前方的漫天大雾中,走出了一名倒拖长枪的白衣将领。

    陈芝豹,这位被誉为“小人屠”的北凉兵法天才,为了替义母吴素报仇,放下了所有权谋算计,只提着那杆大雪雷音枪“梅子酒”,冷酷地逼近。

    看着这天罗地网,韩貂寺身后的赵楷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软。

    “杀了徐凤年!突围!”

    韩貂寺一声厉啸,三千红丝从袖口喷涌而出。

    这门名为“红丝剥茧”的阴毒武功,乃是指玄境的极致杀招,红丝坚逾金刚,锐不可当,瞬间将周围的枯树与巨石切割成粉末,如同张开了一张血色大网。

    跟在赵楷身后的伏将金甲刚要护主,藏在船舱阴暗处的袁庭山突然暴起。

    他手持短刀,不要命般地劈向金甲的关节,生生将其拖住。

    “你疯了?!”

    赵楷惊恐地大骂。

    袁庭山狞笑不语,他本就是顾剑棠的死间,这一路的卑躬屈膝,等的就是送赵楷下地狱的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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