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参悟大黄庭,如同蒙眼行路,一步一个坑。
而李逍遥参悟大黄庭,像是在走一条早已走过千百遍的路,闭着眼都不会踩错。
数日下来,李逍遥竟真的将《大黄庭》心法初步掌握。
不仅掌握了,还能举一反三,提出诸多独到见解,有些甚至连王重楼本人都未曾想到。
然而就在传授即将结束时,王重楼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他在为李逍遥梳理经脉、引导气机时,分明感应到了对方体内有一股精纯至极的大黄庭真气。
那股真气浑厚绵长,丝毫不逊于他自己修炼了数十年的积累。
可李逍遥明明是这几日才开始学习大黄庭的。
这说不通。
王重楼皱起了眉头,疑惑地开口。
“李小友,你体内这股大黄庭真气……从何而来?”
“老道感应了一下,这股真气至少有三十年的火候,绝非数日之功。”
李逍遥早料到会被发现。
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副回忆往事的神情。
“说来也怪。”
“我少年时有一晚做了个梦,梦到一个白发仙人,身穿紫金道袍,脚踏龟蛇。”
“那仙人没有说话,只是隔空点了我一下。”
“我醒来后,体内便多了这股真气。”
李逍遥说得含糊,表情却坦荡得很。
“当时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浑身舒泰,后来修炼起来,才发觉这股真气与大黄庭如出一辙。”
王重楼听完,整个人呆立当场。
白发仙人,紫金道袍,脚踏龟蛇。
这不就是……真武大帝法相吗?!
梦中得授,先天便拥有大黄庭真气。
这不是真武大帝转世,什么才是真武大帝转世?!
王重楼再无半分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郑重地对李逍遥行了一个道家最高规格的大礼。
“无量天尊。”
“果然如此。”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都在颤抖。
“李小友,你便是我武当数百年来一直等待的那个人。”
“武当有幸,王重楼有幸。”
李逍遥心中暗笑。
一个谎话就把这位武当掌教忽悠得五体投地。
这下王重楼彻底相信他是真武大帝转世了。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谦逊地摆了摆手。
“王掌教言重了,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王重楼摇了摇头,目光灼灼。
“李小友不必自谦。”
“你体内已有三十年大黄庭根基,如今再学会心法口诀,以你的天赋,假以时日,必能将大黄庭修至大圆满之境。”
“届时内力源源不绝,生生不息,当世再无几人能在内力上胜过你。”
李逍遥笑了笑,拱手道:“承王掌教吉言。”
王重楼抚须微笑。
“李小友若日后有疑惑之处,随时可上武当来找老道。”
“武当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李逍遥再次拱手致谢。
……
武当山的石阶,又长又陡,仿佛没有尽头。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哼哧哼哧地向上爬,她背上那个硕大的行囊,看着比她整个人都高。
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让她那张俏生生的小脸蛋多了几分狼狈。
“混蛋徐凤年!杀千刀的徐凤年!”
姜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心里把那个可恶的世子殿下千刀万剐。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徐骁让她上山照顾徐凤年,这本没什么。
可北凉的铁骑把她送到山脚,留下一句“姑娘保重”,就跑得无影无踪,独留她一人面对这要命的山路。
这时候,如果有人问她,这天下什么最重?
情义?忠孝?
放屁,是徐凤年的行李!
那行囊里,装的全是徐凤年的换洗衣物和乱七八糟的用品,死沉死沉的!
“你自己两手空空跑得比兔子还快,就留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祖坟吗?这辈子要这么折磨我!”
姜泥越想越气,越气越累,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两条腿酸软得直哆嗦。
她一边捶腿,一边碎碎念,小嘴就没停过。
要不是想着上山能见到李逍遥,她才不愿意上山。
就在她歇脚时,三个衣着华贵的“香客”从山下走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公子哥”,面容俊俏,皮肤白皙,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横之气。
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家高手。
这位女扮男装的“公子哥”,正是当今离阳皇朝最受宠爱的隋珠公主,赵凤雅。
她此行上武当,明面上是来进香祈福,实则是为了找徐凤年的麻烦。
三年前,徐凤年一纸拒婚,让她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沦为了整个太安城的笑柄。
这三年来,那些明里暗里的嘲讽和指指点点,如同一根根尖刺,时时刻刻扎在她的心头。
这股憋屈,她受了三年。
她要来武当山,当着天下人的面,好好羞辱一番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北凉世子,将这三年的屈辱,加倍奉还!
恰在此时,姜泥那带着怨气的咒骂声,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混蛋徐凤年……”
赵凤雅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扫了过去。
她一眼就认出,这个累得像小狗一样喘气的小丫头,是徐凤年身边的贴身婢女。
好啊,真是太好了。
本宫正愁没处撒气,你这小丫头就自己撞枪口上来了!
既然先遇上了你的丫鬟,那本宫就先从她身上,讨回一点利息!
她对身旁的护卫张恒使了个眼色,声音冰冷:
“去,拦住她。”
张恒心领神会,一个闪身,就挡在了姜泥面前。
姜泥刚想站起来继续走,却发现路被堵死了。
她皱眉往左挪,对方也往左。她往右,对方也往右。
“你们想干什么?”
姜泥抬起头,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人,鼓起勇气道,
“光天化日之下,凭什么拦路欺负人?”
赵凤雅缓步上前,像看一只蚂蚁般打量着姜泥,语气轻蔑:
“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