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玄在石台上坐了整整一夜。
断枪里封存的银脉本源比他预想的庞大得多。枪尖银光涌入体内后，左臂银脉从手腕一路贯通到肩膀，接着冲入后背，沿着脊椎蔓延到右腿。整条右腿的银脉也疏通了，只剩下左腿还差最后一截。
丹田里金色光点和银色光点并排悬浮，一个如鸽卵，一个如鸡蛋，互相环绕旋转，吞吐灵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三倍。青莲空间里第二片花瓣完全展开后，灵田从一小块变成了三块，凝气草在田里疯长，新播的几株种子已经冒出了嫩芽。
小天狐趴在青莲下面，九条尾巴摊开，眉心的第三只竖瞳半睁半闭。它身上的金色纹路比之前亮了不少，体型又大了一圈，已经有小猫大小了。李天玄的精神力探进空间的时候，它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啾”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懒死你算了。”李天玄笑骂了一句，退出空间。
天亮了，但迷雾林的白天和黑夜没什么区别。灰白的雾气遮天蔽日，只有头顶偶尔透下几缕惨淡的光。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右腿银脉贯通之后，整条腿轻盈了不少，踢出去的力量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
他把断枪从石台上拔出来。枪身虽然断了半截，但剩下的部分仍有四尺来长。枪尖银光流转，枪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靠近枪尾的地方刻着两个小字——“破军”。
“好名字。”李天玄掂了掂断枪，轻重正合适。柴刀可以扔了。他刚把断枪别在腰间，雾气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很轻，但踩在枯叶上的“咔嚓”声瞒不过他的耳朵。废脉跳动，银脉感应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雾气深处向这边靠近。
李天玄握紧断枪，退到石台后面。雾气中慢慢走出一个身影。
是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布衣，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泥污，但一双眼睛极亮，像是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她赤着脚，脚上全是伤口，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左手抱着一只同样脏兮兮的小兽，右手攥着一块黑色令牌。
李天玄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一缩。那令牌跟他父亲遗物中的那块一模一样。黑色，巴掌大，正面刻着一朵青莲，背面一个“玄”字。
女孩也看到了他，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他。她怀里的小兽动了动，露出一对尖耳朵和一双圆溜溜的红眼睛，像是一只幼狐，但尾巴只有一条。
“你是谁？”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沉默了几息，女孩先说话了，声音沙哑：“你是李家的人？”
“是。”李天玄没有否认。他盯着她手里的令牌，“你那块令牌，从哪来的？”
女孩下意识把令牌往怀里收了收，抿着嘴不说话。李天玄想了想，从青莲空间里取出自己父亲的那块令牌，举在手里。两块令牌一模一样，黑底青莲，玄字背面。女孩看到令牌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怎么会有……”她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你是李玄机的……”
“他是我爹。”
女孩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她抱着小兽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李天玄没催她，等她哭了好一会儿，才递过去一块干饼。
女孩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她怀里的小兽也探出头，叼走了一块饼渣。
“你叫什么？”李天玄蹲在她对面。
“阿宁。”女孩咽下嘴里的饼，“我爹叫周远，是李玄机的……手下。”
“手下？”
“嗯。我爹说，李玄机是他的主人。十多年前，他们一起进了迷雾林，同行的还有好几个人。后来遇到了一只巨大的银狼，其他人全死了，只剩下我爹和李玄机逃了出来。但李玄机受了重伤，回去之后没过多久就……”
阿宁没有说下去。
李天玄攥紧了断枪。父亲当年进迷雾林，果然不是一个人。周远带着女儿在外面等了十多年，直到阿宁长大，才让她带着令牌进来。
“你爹呢？”
“死了。”阿宁垂下眼，“三年前死的。临死前让我拿着令牌进迷雾林，说里面有一件东西，是李玄机当年留在这里的。让我找到之后，交给他儿子。”
“什么东西？”
阿宁从怀里掏出令牌，翻到背面。玄字下面有一个极小的凹槽，她把拇指按上去，凹槽里亮起一点银光。空地上的雾气突然涌动起来，石台后面的岩壁上，一道裂缝缓缓张开。
裂缝里面是一间石室。很小，只有一丈见方，石壁上刻满了符文，跟空地上那圈符文一模一样。石室正中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锦盒旁边立着一块玉简。
李天玄走进石室，先拿起玉简。精神力探入，一行行字迹浮现出来，是他父亲李玄机的笔迹：
“玄儿，你终于来了。这间石室是当年我和你周叔一起找到的，里面的东西是上古遗迹的钥匙。遗迹在迷雾林最深处，但你现在还不能去。你的银脉还没有完全觉醒，进去就是送死。”
“锦盒里有一枚银丹，是我当年从遗迹外围带出来的。它能帮你觉醒银脉，但服下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所以不要在迷雾林里服用，回李家之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另外——阿宁的父亲周远，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如果阿宁还活着，替我照顾好她。”
“最后，你娘的事，等你从遗迹出来之后，去天狐山找一个人。她叫白素心，是九尾天狐一族的族长。你娘当年救过她的命，她会告诉你真相。”
玉简的最后一行字很潦草，像是在极度疲惫中写下的：
“玄儿，你娘还活着。”
李天玄盯着这六个字，手在发抖。原主的记忆里，母亲是生他时难产死的。但父亲说，她还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简收好，打开锦盒。锦盒里躺着一枚拇指大的银色丹药，表面有银纹流转，灵力浓郁得让废脉都颤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把银丹收进青莲空间，和小狐狸放在一起。小狐狸看到银丹，耳朵竖了起来，用爪子碰了碰，然后冲李天玄“啾啾”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好东西”。
阿宁站在石室门口，看着李天玄把东西收好，轻声问：“我爹说，让我把东西交给你之后就回去。但我……我不想回去。我爹死了，我没有家了。”
她怀里的小兽也探出头，红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李天玄。李天玄看着她，想起自己六岁那年父亲去世，他一个人在李家大院里蹲在墙角哭了一整夜，没人管他。那种感觉他太懂了。
“跟着我吧。”他拍了拍阿宁的脑袋，“我也没有家。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阿宁愣住了。然后她又哭了，这次哭得比刚才还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怀里的小兽被她挤得“吱吱”直叫，挣扎着爬到她肩膀上，红眼睛瞪着李天玄，像是在怪他惹哭了自家主人。
李天玄笑了，伸手弹了一下小兽的鼻子：“你叫什么？”
小兽“吱”了一声。
“它叫小红。”阿宁抹着眼泪说，“我捡的。”
“小红？”李天玄看着那只灰扑扑、脏兮兮、一只尾巴的幼狐，觉得这名字取得真是……随主人。
就在这时，青莲空间里的小天狐突然“啾”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响亮得多。李天玄精神力探进去一看，小天狐正站在青莲下面，九条尾巴直直地竖着，眉心的第三只竖瞳睁得溜圆，盯着空间外面。
它在看阿宁怀里的小红。
小红也在看它。虽然隔着空间，但两只小兽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无形的屏障。小红的红眼睛里闪过一点金光，它的一只尾巴微微翘了起来，尾巴尖上有一缕极淡极淡的金色火焰，一闪而逝。
“你也感觉到了？”李天玄看着小天狐。
小天狐“啾啾”叫了两声，九条尾巴同时指向迷雾林深处。李天玄明白了。小天狐要找回的尾巴碎片，和父亲留下的遗迹钥匙，都在同一个地方。迷雾林最深处，那个他暂时还不能去的地方。
“行，等我准备好了，咱们一起去。”
他把断枪扛在肩上，带着阿宁走出石室。空地上，银狼王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趴在石台旁边，身上缠着几道绷带，像是自己用爪子胡乱缠的。它看到李天玄出来，银白色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用鼻子拱了拱地面，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你要跟着我？”
银狼王抬起头，银白眼睛里有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某种认命般的光。它慢慢走到李天玄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李天玄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银狼王身上有银脉的灵力残余，和他的银脉同源。难怪它守在这片空地这么多年，它也是在等一个银脉觉醒的人。
“走吧，回李家。”
他扛着断枪走在前面，阿宁牵着小红的爪子跟在旁边，银狼王瘸着腿走在最后。灰白的雾气在他们身后慢慢合拢，像是从来没有被人拨开过。
但李天玄知道，他还会再来的。下一次，他会带着足够的实力，走进迷雾林最深处。
到那个时候，父亲留下的谜底，母亲的下落，小天狐的尾巴，还有这座上古遗迹里的先天至宝——他全都要。
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