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总，真的要动用全量弹窗吗。”
无线事业部的负责人有些犹豫地问道。
“这可是咱们的战略储备资源，一般只用来推咱们自己的核心产品，或者重大新闻。”
“为了打一个手机助手，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而且用户体验方面……”
“顾不了那么多了。”
科林粗暴地打断了他。
“现在是战争状态。”
“91助手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最新的版本，功能上已经完全抄袭……哦不，复刻了辰希助手。”
“再加上我们的资金注入，他们的服务器已经扩容完毕，到时候他们的流量也能反哺给我们的游戏。”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我。”
“就是这阵东风。”
科林转过身，看着窗外那座钢筋水泥的森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传我的命令。”
“今晚八点。”
“QQ全网弹窗。”
“文案我都想好了。”
“智能手机必备神器，91助手，一键免费装机，海量游戏任你玩。”
“我要让全大夏国每一个只要开了电脑的人。”
“第一眼看到的。”
“就是91助手。”
“我要用流量的洪水，把辰希科技那艘破船，彻底淹死。”
……
当晚八点整。
一场无声的核爆，在大夏国的互联网世界上空准时引爆。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
无论是刚下班的白领，还是正在网吧里通宵的学生，亦或是刚学会上网的大爷大妈。
只要他们登录了那个陪伴了他们无数个日夜的企鹅聊天软件。
电脑屏幕的右下角，都会毫无征兆地弹出一个精美的窗口。
伴随着那声熟悉的“咳咳”提示音。
那个弹窗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推送什么时政新闻或者八卦娱乐。
而是极其醒目地展示着一个手机软件的广告。
“你的手机还在裸奔吗。”
“91助手，腾讯战略合作伙伴。”
“万能驱动，一键连接。”
“千万游戏免费下，让你的手机更好玩。”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闪烁着诱人光芒的“立即下载”按钮。
这就是垄断的力量。
这就是降维打击。
对于很多小白用户来说，企鹅推荐的东西，那就是官方认证，那就是安全可靠。
既然QQ都说好，那肯定得装一个试试啊。
于是。
无数只鼠标点击了那个按钮。
福建网龙总部的服务器机房里，警报声瞬间响成了一片。
“爆了。”
“流量爆了。”
“每秒钟的下载请求突破了五万次。”
“十万次。”
“二十万次。”
“服务器负载百分之百。”
“快。”
“切备用线路。”
“把所有的带宽都给我顶上去。”
91助手的技术总监一边吼着，一边看着后台那条几乎垂直起飞的新增用户曲线，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而在千里之外的阳城。
辰希科技的数据监控中心里。
气氛却凝重得像是殡仪馆。
阿杰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大盘。
原本那条一直保持着稳健增长、甚至让他引以为傲的日活曲线。
在八点零五分的时候。
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按住了一样。
增长停滞了。
紧接着。
曲线开始掉头向下。
卸载量那一栏的数据，开始出现异常的飙升。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同时卸载我们的软件。”
阿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试图找出原因。
“杰哥。”
旁边的一个技术员脸色苍白地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递了过来。
“你看这个。”
屏幕上，正是那个刺眼的QQ弹窗。
“企鹅动手了。”
“他们不仅在推91助手。”
“而且只要用户安装了91，91就会在后台提示用户卸载‘不兼容’的同类软件。”
“所谓的同类软件，指的就是我们。”
“这是排他性竞争。”
“这是赤裸裸的流氓行为啊。”
阿杰看着那个弹窗，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他虽然技术牛逼，能搞定驱动，能搞定系统。
但他搞不定人心。
他也搞不定这种几亿用户级别的流量碾压。
这就好比两军对垒。
你这边还在拿着大刀长矛练武术。
对面直接开着轰炸机过来扔核弹了。
这怎么打。
这根本就没法打。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咱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护城河，在企鹅的流量面前，简直就是纸糊的。”
阿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砰。”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撞开。
张强像是被人追杀一样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甚至还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但他根本顾不上形象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林辰的办公桌前，那张平时总是乐呵呵的大脸，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全是汗水和恐慌。
“老板。”
“出大事了。”
“天塌了。”
“企鹅那边疯了。”
“他们动用了全网弹窗。”
“就在刚才这短短一个小时里。”
“咱们全国的地推渠道群全都炸锅了。”
“那些原本已经装了咱们软件的客户，跑到店里问老板为什么要给他们装‘山寨软件’。”
“说QQ都说了，91才是正版。”
“咱们的数据在掉啊。”
“疯狂地掉。”
“照这个速度下去。”
“不出三天。”
“咱们的市场份额就要被吃光了。”
张强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是亲眼看着这个公司从无到有做起来的。
每一台手机，每一个用户，都是兄弟们用脚底板跑出来的。
现在却被人家用一个弹窗，就要给轻轻松松地毁了。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窒息。
“老板。”
“咱们该怎么办啊。”
“要不咱们也去买弹窗。”
“或者咱们去告他们垄断。”
“这不公平啊。”
林辰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关于“飞鸽”项目的技术文档。
听到张强的哭诉，他并没有像张强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惊慌失措。
他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抬起头。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一刻。
这场轰炸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了。
效果确实显著。
不愧是企鹅的核武器。
“慌什么。”
林辰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给那个还在喘粗气的张强。
“喝口水。”
“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老板……”
张强捧着水杯，手还在抖，哪有心思喝水啊。
“张强。”
“你觉得企鹅的弹窗很厉害是吗。”
“厉害啊！那是真厉害啊！几亿人都能看到啊！”张强带着哭腔喊道。
“是挺厉害的。”
林辰点了点头，承认了对手的强大。
“但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弹窗这种东西，是在天上飘着的。”
“它能让用户看到91，能让用户下载91。”
“但它能帮用户把手机连上电脑吗。”
“它能帮那些连打字都不会的大爷大妈，把歌下进内存卡里吗。”
“它能帮那些买了水货手机的小白，把系统刷成中文吗。”
林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它不能。”
“企鹅是在天上扔炸弹。”
“但手机软件的分发，最后的战场是在地上。”
“是在那一个个充满汗臭味的手机店里。”
“是在那一条条不起眼的数据线上。”
林辰走到张强面前，拍了拍他那宽厚的肩膀。
“他们有天上的空军。”
“但我们有地面的陆军。”
“张强。”
“别哭了。”
“擦干眼泪。”
“通知所有的高管，明天开会。”
“既然他们想玩流量碾压。”
“那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
“什么叫人民战争。”
“什么叫——地推铁军的阶梯反击。”
次日上午。
辰希科技的第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像是发生了火灾。
所有的高管都到齐了。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昨天晚上那一波QQ弹窗的轰炸，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阿杰顶着鸡窝头，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扔在桌子上，声音沙哑。
“老板。”
“昨晚八点到现在，十二个小时。”
“我们的新增用户数暴跌了百分之六十。”
“日活用户流失了将近八十万。”
“而且最恶心的是。”
“91助手的新版本加了‘一键清理’功能，专门针对我们的软件。”
“只要用户连上电脑，它就会提示‘发现恶意软件’，建议用户卸载辰希助手。”
“现在很多小白用户都被吓住了，纷纷卸载。”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咱们这就成空壳子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面对企鹅这种拥有上帝视角的流量霸主，他们这种创业公司确实显得太无力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辰。
这位年轻的老板，是他们最后的主心骨。
林辰坐在主位上，并没有看那份惨淡的数据报表。
他的手里正把玩着一个从楼下手机店顺手拿来的劣质打火机。
啪嗒。
啪嗒。
火焰明明灭灭。
“都丧着个脸干什么。”
“天塌了吗。”
林辰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声音清脆。
“企鹅确实很强。”
“六亿用户，全网弹窗。”
“如果这是在一个纯线上的互联网战场，比如做网站，或者做聊天软件。”
“那我承认，我们现在就可以举白旗投降了。”
“但是。”
林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服务。
“各位。”
“你们要搞清楚我们是在做什么生意。”
“手机助手，它不是QQ，也不是新闻网站。”
“它是一个需要连接手机和电脑的工具软件。”
“在这个2009年。”
“绝大多数的老百姓，甚至连什么是驱动，什么是USB调试模式都不知道。”
“QQ弹窗虽然能把软件推送到他们的电脑桌面上。”
“但能不能把软件装进手机里，能不能让软件跑起来。”
“靠的不是弹窗。”
“靠的是那个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数据线，满手油泥的手机店老板。”
林辰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这就叫——最后一米的护城河。”
张强听到这里，眼睛稍微亮了一下，但还是有些迟疑。
“老板，道理是这个道理，可91也有地推阿。”
“而且现在店主们也都看到了QQ弹窗啊。”
“他们也觉得91才是大势所趋。”
“91现在的补贴也是三块八五，但加上企鹅的品牌效应，很多店主已经动摇了。”
“动摇？”
林辰冷笑一声。
“那是因为筹码还不够。”
“那是因为他们的贪婪还没有被彻底激发出来。”
“张强。”
“你记住一句话。”
“在绝对的利润面前，什么品牌，什么大势，统统都是狗屁。”
“只要钱给到位了，哪怕是毒药，他们也敢卖给亲爹。”
林辰转过身，在白板上刷刷刷地写下了一行行数字。
那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血腥味的补贴政策。
“从今天开始。”
“在这个特殊的战争时期。”
“我们取消之前统一的三块八补贴。”
“改用——阶梯式提成。”
林辰指着那些数字，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告诉所有的渠道商。”
“基础装机量，还是三块八。”
“但是。”
“只要单月有效装机量超过五百台，单价涨到四块五。”
“超过一千台，单价涨到五块二。”
“如果能超过两千台。”
“也就是那种地级市的超级大户。”
林辰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白板上。
“每台补贴，六块钱。”
“不仅如此。”
“我们再加一个‘排他奖励’。”
“只要店主只给别人装我们的软件。”
“每台额外再奖励五毛。”
“也就是说。”
“理论上，一个店主装一台我们的软件，最高能拿到六块五的暴利。”
“轰——”
会议室里彻底炸锅了。
张强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六……六块五？”
“老板，你疯了吗。”
“91那边才三块五啊。”
“我们这差不多是他们的两倍了。”
“这一天要是装个几十万台，咱们得烧进去两三百万啊。”
“一个月就是接近一个亿啊。”
“这谁顶得住啊。”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的数字给吓傻了。
这已经不是在烧钱了。
这简直就是在拿钱点烟抽。
林辰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一个亿？”
“很多吗。”
拿出一个亿来打赢这场生死存亡的战争，简直太划算了。
“张强。”
“别替我省钱。”
“企鹅虽然有钱，但91助手没钱。”
“科林·顾虽然是副总裁，但他想申请一个亿的预算去跟我们打价格战，那得经过层层审批，得开无数个会。”
“等他们的钱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但我不需要。”
“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要用这六块五的天价。”
“把全国所有的手机店老板，都变成我们最忠诚的战士。”
“我要让他们为了这六块五，去跟企鹅拼命。”
“去。”
“把这个政策发下去。”
“告诉兄弟们。”
“反攻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