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金汇投资的办公区域内，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备用线路的网速慢如蜗牛，行情软件上的K线一卡一顿，但这并不是最让人心烦的。
经理办公室内，老赵正翘着二郎腿，看着自己账户里那一串数字傻乐。
自从跟了林辰，他的私房钱已经从五万变成了八万多。
“咚咚。”
林辰推门而入，顺手带上了门。
“哟，小林啊！”老赵立马放下腿，满脸堆笑，“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票了？快快快，坐！”
林辰没有坐，他走到老赵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得有些反常：
“赵经理，听我一句劝。把你放在公司理财池子里的私房钱，全部提出来。”
“啊？”老赵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为什么？现在的行情不是挺好吗？公司给的利息也不低啊，年化12%呢。”
“行情是好，但环境不好。”
林辰指了指外面，“保洁罢工，网费欠缴，报销拖延。赵经理，你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这些信号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老赵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是个老江湖，之前是被赚钱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或者是下意识地不愿意去相信。
现在被林辰一点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你是说……资金链？”老赵的声音都在发抖。
“落袋为安。”林辰没有多说，转身往外走，“最好今天就提，越快越好。”
看着林辰的背影，老赵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对林辰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迷信，既然林辰说有问题，那绝对就是大问题！
“提！马上提！”
老赵哆哆嗦嗦地打开内网后台，把自己那十多万多块钱连本带利全部申请了提现。
按照金汇投资的惯例，也是为了展示实力吸引客户，提现通常是T+0，上午申请，下午三点前必到账。
老赵提交完申请，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处理中”三个字，心脏砰砰直跳。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4点。
老赵冲到了林辰的工位旁，脸色煞白，满头大汗，那样子像是刚被人打劫了一样。
“小林……出事了！真出事了！”
老赵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我的钱……没到账！平时最慢两点就到了，现在都四点了，状态还是‘财务审核中’！我去问财务，财务居然跟我说网银U盾坏了，正在修！”
“U盾坏了？”林辰冷笑一声，“这种鬼话也就是骗骗散户。正规公司的U盾都有备份，怎么可能因为坏了就发不出钱？”
“那怎么办？那可是我的私房钱啊！要是没了，我老婆非杀了我不可！”老赵急得快哭了，抓着林辰的胳膊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林辰没有说话，他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
如果不验证一下，他也不死心。
他打开自己的交易账户。那里面躺着他这一个月来没日没夜搏杀出来的115万巨款。
点击“资金提取”。
输入金额：50,000元。
他没敢全提，因为大额提现容易引起警觉，如果只是五万块都提不出来，那就说明公司的窟窿已经大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确认。”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申请已提交，等待财务审核。”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是往常，像林辰这种VIP级别的资金，财务那边是看到单子秒批的。
但现在，那个“审核中”的灰色字样，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死死地钉在屏幕上。
“实锤了。”
林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仅仅是资金链紧张，这是——崩盘。
老板周总，挪用了客户的钱。
而且，窟窿绝对不小。
就在这时，林辰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安静的角落里发出“嗡嗡”的闷响。
来电显示：朱长胜。
林辰心头一跳。朱长胜是目前唯一一个被他拉到金汇开户的大户，账户里躺着几十万。
接通电话。
“林老师！出事了！出大事了！”
朱长胜的声音焦急万分，甚至带着一丝颤音，“我刚才想提两万块钱出来请客，结果一直不到账！我打客服电话，客服说是系统维护！林老师，您在公司吗？这公司……该不会是要跑路吧？！”
朱长胜虽然是土老板，但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对这种“系统维护”的借口太敏感了。
“老朱，冷静。”
林辰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时候，如果他也慌了，那朱长胜那边立马就会炸锅，甚至报警。一旦报警，资产冻结，所有人都要完蛋。
“情况我了解，确实是出了点技术问题。”林辰撒谎连草稿都不打，语气笃定，“别慌，有我在。这几天先别操作，也别申请提现，以免卡单。我会处理。”
“真……真的？”朱长胜听到林辰如此淡定，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一半，“林老师，我可是因为信您才把钱转进来的，您可千万别坑我啊！”
“放心。只要我还在，你的钱就丢不了。”
挂断电话，林辰的手心其实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稳住了朱长胜，但稳不住局势。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
第二天。
恐慌，终于像瘟疫一样爆发了。
一大早，金汇投资的大门口就聚集了七八个神情激动的男女。他们都是买了公司理财产品、或者账户里有钱提不出来的散户。
“周志刚！滚出来！还钱！”
“骗子公司！那是我的养老钱啊！”
“再不出来我们就砸门了！”
吵闹声、哭喊声响彻整个楼层。隔壁公司的员工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办公室内，员工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缩在工位上不敢出声。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王大伟虽然走了，但剩下的业务员们此刻也都成了惊弓之鸟。
“完了……公司要倒闭了……”
“我的工资还没发呢……”
老赵躲在桌子底下给林辰发短信：“小林，我不敢出去了，外面有人认得我，非打死我不可。你也躲躲吧。”
林辰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没有躲。
躲有什么用？他的一百多万还在账户里锁着！那是他改变命运的基石！
如果公司倒了，如果周志刚跑了，这一百多万就彻底变成了坏账。哪怕最后走法律程序追回来，也是几年后的事了，而且能追回多少还是未知数。
他等不起。
“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
林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冷峻地穿过混乱的办公区，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总经理办公室。
……
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林辰推门而入。
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那个平日里梳着大背头、满面红光的周总，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看到林辰进来，周总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坐直，待看清是林辰后，又颓然地瘫了回去，惨笑一声：
“小林啊……你是来要钱的吧？你也看到了，外面那些人……”
“没了。都没了。”周总痛苦地抓着头发，“我本来想搏一把，把窟窿堵上，结果……全爆了。”
“期货？”林辰拉开椅子，在周总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得可怕。
周总浑身一震，惊讶地看着林辰：“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林辰盯着他的眼睛，“我就问一个数，窟窿有多大？”
周总沉默了许久，颤抖着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五……五百万。”
“我挪用了客户的资金，加上借的高利贷，全砸在铜期货上了，爆仓了。”
周总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明天……明天监管部门就要来例行抽查保证金账户。只要一查，我就完了。非法挪用资金，诈骗……我这辈子要在牢里过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是二十八楼的高空。
“小林，你说，我要是从这跳下去，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五百万。
对于一家小型的金融中介公司来说，这是天文数字。是绝对的死局。
林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男人。
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候早就吓跑了，或者加入外面讨薪的队伍。
但林辰不是一般人。
他是重生者。他手里握着别人没有的底牌。
如果不救周志刚，金汇必倒，他的一百万必死。
救周志刚，就是救自己。
而且，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反客为主、鸠占鹊巢，利用这个壳子完成资本大跃进的机会！
林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想死？”
林辰冷笑一声，声音如刀锋般锐利，“死了就能还钱吗？死了你老婆孩子怎么办？背着诈骗犯家属的名头过一辈子？”
周总捂着脸痛哭：“那我能怎么办？我没钱了！也没人肯借我钱了！”
“我能救你。”
林辰的声音不大，但在周总听来，却如同惊雷。
周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辰，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下去：“你？小林，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炒股赚了一百多万，但那钱……那钱现在也在我的账户里套着呢！你拿什么救我？”
在他眼里，林辰只是个运气好点的业务员，是个被他坑了的受害者。
“我那一百万是死的。”
林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令人胆寒的野心和自信。
“但我手里，还有活钱。”
“而且，不止五百万。”
周总愣住了，嘴巴微张，看着林辰，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你……你说什么？”
林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复仇者联盟”的VIP群。
他指着群成员列表，一字一顿地说道：
“梅姐，连锁超市老板，手里现金流几百万。”
“刘总，建材商，随时能调动几百万。”
“还有这个‘善庄’，是个千万级的游资。”
“这些人，他们手里的钱，都在等我的一个指令。”
“只要我一句话，让他们把资金转入金汇投资……”
林辰看着周总，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你的流动性危机，瞬间就能解除。明天的监管检查，你能平安度过。那些闹事的散户，你也能把钱还给他们。”
“怎么样？周总，这笔交易，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