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果重新回到镜头前，从助理手里接回话：“刚才说到我们刀片，其实这跟我们家的基础材料水平是分不开的。可能有新来的朋友不太了解，我们开飞金属，除了做成品刀具，本身也是一家特种钢材研发和生产企业。”
她就像在介绍工厂有个食堂一样自然：“‘冷锋’厨刀用的材料，包括直播间里这些工业刀片的基础材料，都是我们自研自产的。所以我们才能对最终成品的性能，有比较扎实的把控。”
弹幕里飘过几条：
“所以材料真是你们自己做的？”
“什么材料啊这么神？”
“怪不得……”
林果顺势接了下去：“具体材料牌号涉及商业机密，我就不多说了。简单理解，就是高硬高韧的特种合金钢。除了做成刀，我们也能直接供应达到类似性能水平的板材，主要给一些对材料要求非常苛刻的精密模具、高端工业刀具商用。当然，那个完全是tO B的业务了，跟我们直播间卖货是两回事。”
她说到这里，适时地停住，话题转回：“咱们还是回来看这款车刀片……”
她不再提板材半个字，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带过一句无关紧要的旁白。
直播间里，有人把这话听进去了。
刘小军坐在自己家小厂的二楼办公室里，手上三折叠的屏幕上，正是“林果的刀”直播间。
他是被群里转发的“打假翻车”链接吸引过来的，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这“数据造假”的厂家怎么收场。
可听着听着，感觉不对了。
主播直接甩出一段工厂实拍视频，接着开始讲什么线速度、断屑槽、单件加工成本……
他家厂子是做化纤裁切刀的，就是把化纤长丝切成短纤维用的那种圆盘刀。
刀片对耐磨性和韧性要求很高，但高端市场一直被几家国外品牌和国内几个大厂把持，他们只能在中低端拼价格，利润越做越薄。
他爹，也就是老板，老说他整天抱着手机不务正业，跟网上不三不四的人聊些没用的。
这次“老唐翻车”和“材料鬼见愁打假”的话题，他也在几个技术群里和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同样认为那数据离谱，肯定是造假。
但现在，他看着直播间里那个年纪可能比他还小的女主播，用那种平静又肯定的语气说“高硬高韧的特种合金钢”、“自研自产”、“直接供应板材”……
他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思，慢慢收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刘小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发邮件？太慢了。
等对方商务磨磨唧唧回过来，问需求，报门槛，一来二去，几天就过去了。
他盯着直播间里那个侃侃而谈的女主播，又看看弹幕里依旧零星飘过的、关于“材料”的讨论。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跑一趟！
他不再犹豫，指尖在直播间评论框里快速敲击：“主播，对材料很感兴趣，想去厂里实地考察一下，方便给个地址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瞬间被其他弹幕淹没。
刘小军皱了皱眉，复制，粘贴，发送。再复制，再粘贴。
一连刷了七八遍。
林果目光扫过旁边的提词器，终于看到了这条重复刷屏的访厂请求。
“看到有朋友想实地考察，欢迎。我们开飞金属位于江城经开区，具体地址是……”她特意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只接待有明确合作意向的B端客户，个人用户和单纯参观的话，可能不太方便接待，还请理解。”
刘小军立刻切出直播间，打开12306。输入始发地和“江城”，查询。
高铁车次不少，最快的一班，路程4小时出头。他看了眼时间，现在上午十点多，今天合适车次的二等座和一等座全灰了，只剩下午一点零五分发车那趟，还有个把商务座孤零零地亮着。
贵是贵了点。刘小军几乎没犹豫，直接选座、付款。下午一点零五发车，来得及。
他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噔噔噔就冲下了自家工厂的二层小楼。楼下车间里机器声轰隆，他爹老刘正戴着老花镜，跟老师傅凑在一台设备前比划着什么。
“爸，我出趟差！”刘小军脚步没停，朝那边喊了一嗓子。
“出差？出什么差？去哪儿？跟谁？”老刘抬起头，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江城！急事！回来再说！”刘小军话音还在，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车间大门。
“哎！兔崽子！什么事儿不能说清楚再走？厂里这么多事……”老刘的骂声追了出来。
刘小军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迅速变小的厂门，和他爹站在车间门口的身影，撇了撇嘴。
老爷子整天嫌他泡在网上不干正事，这回他就干票“正事”看看。
要是真能搞到点好东西……哼。
林果的直播间热度，一直到下午都没怎么往下掉。
黑红也是红，这话一点不假。
头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
不少人点进直播间，本来是想看看“数据造假”的厂家怎么继续表演，或者单纯来骂几句。
结果进来一看，画风完全不对。
没有哭诉卖惨，没有激烈对线，主播气定神闲，不时还放上几段机加工的实拍视频。
评论区虽然还有零星的“造假狗”在蹦跶，但更多的弹幕已经变成了：
“好像……真是干实业的？”
“这车间看着挺正规啊。”
“管他数据假不假，这刀测试效果是好的，买把试试，不就三百多嘛。”
“就是，来都来了，万一是真的呢？”
“已下单高端切片刀，坐等收货打脸（或真香）。”
“同下单，支持国货！要是真牛逼，回来吹爆！”
“顺便买了盒车刀片，厂里刚好试试。”
抱着这种“试试看”心态的人，居然不少。
下单的提示音在后台时不时响起，高端厨刀的各款式销量肉眼可见地往上跳，连带工业刀片，咨询量和下单量也悄悄爬了一截。
林果抽空瞥了眼后台不断刷新的销售数据，心里那点因为被爆破而产生的忐忑，早就被抛在脑后了。
流量，真金白银的流量，管它最初是黑是红，能转化成订单，就是好流量。
她原本计划下午找个时间，给那个遭受无妄之灾的老唐打个电话。
现在看着直播间里异常旺盛的人气，后台持续走高的销售曲线，她心里暗暗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