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育儿堂时,春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林嬷嬷,今儿还有人来吗?”
林昭昭推开门。
“有没有都无所谓,该做的事还得做。”
两人刚进屋,外头就传来敲门声。
春杏去开门,进来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二十来岁,穿着青布衣裳,头发梳得整齐。
手里提着个药箱。
她进门先行了个礼。
“林嬷嬷,我叫江婉舟,是城北仁心堂的坐堂大夫。”
林昭昭打量着她。
这姑娘眉眼清淡,说话的时候很稳。
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江大夫找我有事?”
江婉舟放下药箱。
“我听说您开了育儿堂,专门教人照护孩子。”
“我想加入。”
林昭昭愣了一下。
“为什么?”
江婉舟的声音很平静。
“我在仁心堂做了三年。”
“医术不比那些男大夫差。”
“但因为是女子,好些个病人不信我。”
“掌柜也看轻我。”
林昭昭听明白了。
这姑娘是受了委屈,想换个地方。
“你想在育儿堂做什么?”
江婉舟想了想。
“照护孩子,不只是喂奶换尿布。”
“孩子病了,得有人会看。”
“您擅长照护,我擅长医术。”
“要是能合作,对那些孩子更有好处。”
林昭昭没立刻答应。
她走到桌前,倒了杯茶。
“江大夫,我这里不是医馆。”
“你要是来了,不一定能赚到多少银子。”
江婉舟摇头。
“我不在乎银子。”
“我只想把医术用在对的地方。”
林昭昭看着她。
这姑娘的眼睛很亮。
不像是说假话。
但她还是得试试。
“江大夫,你说你医术好,我得看看才行。”
江婉舟点头。
“应该的。”
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哭声。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进来。
“林嬷嬷,救命啊!”
“我家孩子烧得厉害,浑身都烫。”
林昭昭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滚烫。
她看向江婉舟。
“江大夫,你来看看。”
江婉舟接过孩子,先看了看他的脸。
又掰开嘴,看了看舌头。
然后把孩子放平,按了按肚子。
最后摸了摸手脚。
不到一刻钟,她开口了。
“孩子是积食发热。”
“吃多了,胃里堵着,散不出去,就烧起来了。”
妇人急得直哭。
“那可怎么办?”
江婉舟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
“这是消食散,回去煮了给孩子喝。”
“一天三次,喝两天就好了。”
妇人接过药。
“多少银子?”
江婉舟摆了摆手。
“不收银子,这点药不值钱。”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昭昭看着江婉舟。
“你刚才说孩子积食,是怎么看出来的?”
江婉舟收起药箱。
“孩子舌苔厚,嘴里有酸味。”
“肚子按下去硬硬的,手脚却是凉的。”
“这就是积食的症状。”
林昭昭点头。
“那要是往后遇到这种情况,怎么预防?”
江婉舟想了想。
“孩子吃东西,别一次喂太多。”
“晚上睡前,别让他吃太饱。”
“要是发现他不爱吃饭,嘴里有味道,就得注意了。”
“及早处理,就不会烧起来。”
林昭昭听完,心里有了数。
这姑娘不但会看病,还懂得预防。
正是她需要的人。
“江大夫,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吧。”
江婉舟的眼睛亮了。
“真的?”
林昭昭笑了。
“我这里不骗人。”
“往后你负责看病,我负责照护。”
“咱们一个管医,一个管养,正好配合。”
江婉舟行了个礼。
“多谢林嬷嬷。”
林昭昭摆了摆手。
“别谢我,是你有本事。”
两人正说着,外头又来了几个人。
都是抱着孩子的。
林昭昭和江婉舟分工,一个看护理,一个看病症。
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把人都打发走了。
春杏端了碗面过来。
“林嬷嬷,江大夫,吃点东西。”
江婉舟接过碗。
“多谢。”
三人坐在院子里吃面。
林昭昭想起一件事。
“江大夫,你在仁心堂待了三年,掌柜知道你要走吗?”
江婉舟放下碗。
“我今早就跟他说了。”
“他不留我,还说女子做大夫是丢人现眼。”
“我听完,转身就走了。”
林昭昭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年头,女子想做点事,真是难。
“往后你就在育儿堂待着。”
“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
江婉舟点头。
“我需要一间屋子,放药材和药箱。”
“还得有个灶台,煎药用。”
林昭昭想了想。
“后院有间空屋,你去看看合不合适。”
江婉舟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看。”
两人走到后院。
那间屋子不大,但很干净。
江婉舟转了一圈。
“这里挺好的。”
“我再去买些药材,就能开张了。”
林昭昭点头。
“买药的银子,我出。”
“往后赚了银子,再慢慢算。”
江婉舟摇头。
“不用,我自己有些积蓄。”
“药材不贵,买得起。”
林昭昭也不勉强。
“那行,你去办吧。”
江婉舟走后,春杏凑过来。
“林嬷嬷,这位江大夫看着挺厉害的。”
林昭昭笑了。
“是挺厉害的。”
“往后咱们育儿堂,就不只是教照护了。”
“还能看病。”
春杏的眼睛亮了。
“那是不是能收更多徒弟了?”
林昭昭想了想。
“可以。”
“不过得先跟夫人说一声。”
下午的时候,林昭昭去了国公夫人的院子。
苏慕慈正在绣花。
看见她来了,放下针线。
“昭昭来了,坐。”
林昭昭坐下,把江婉舟的事说了。
苏慕慈听完,点头。
“这姑娘有本事,留下是对的。”
她又说。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你开育儿堂,教人照护孩子,是件好事。”
“但学费一百两,好些个穷人家学不起。”
“要是能开个普及班,教些基本的法子,也能帮不少人。”
林昭昭愣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夫人的意思是?”
苏慕慈想了想。
“普及班不收学费,只教最简单的。”
“喂奶拍嗝,换尿布,观察孩子。”
“学会这些,就能少出不少错。”
林昭昭心里盘算着。
这主意不错。
但要开普及班,得有更多人手。
“夫人,这事得慢慢来。”
“我现在人手不够。”
“等春杏她们学出来了,再开也不迟。”
苏慕慈点头。
“你说得对。”
“不过你可以先想想,怎么教最合适。”
林昭昭应下了。
她回到育儿堂,天已经黑了。
江婉舟还在后院收拾。
药材摆了一桌子。
林昭昭走过去。
“这么多药?”
江婉舟抬起头。
“都是常用的。”
“孩子发热,咳嗽,拉肚子,用得上。”
林昭昭看了一眼。
“辛苦你了。”
江婉舟摇头。
“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春杏冲进来。
“林嬷嬷,不好了!”
“有人在外头打听您写的册子。”
“还说要出高价买。”
林昭昭心里一沉。
她就知道,这册子迟早会惹麻烦。
“什么人?”
春杏摇头。
“不知道,是个管事打扮的。”
“在街上逢人就问。”
“好些个街坊都听见了。”
林昭昭站起来。
“我知道了。”
她转身回了屋,把册子从箱子里拿出来。
看着那一摞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册子,她写了快半个月。
每一个字,都是经验。
要是被人抢了去,她往后还怎么教人。
江婉舟走过来。
“林嬷嬷,这册子很重要?”
林昭昭点头。
“这是我写的照护孩子的法子。”
“要是被人拿走,往后谁都能照着教。”
“我这育儿堂,就开不下去了。”
江婉舟想了想。
“那得藏好。”
林昭昭把册子收进怀里。
“我会小心的。”
她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
但她心里明白,有人已经盯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