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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援军

    正当他心绪焦灼、忧心忡忡之际,城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镇抚司暗探快步奔上城楼顶,单膝跪地急报:

    “大人!小姐回来了!已然入城,正在登楼!”

    短短一句话,瞬间吹散了苏瑾心头的巨石。

    不过片刻,一道轻盈却风尘仆仆的身影快步上楼。

    苏婉儿一身布衣沾满尘土,鬓发微乱,连日赶路让她面色略显疲惫,却依旧眉眼清亮。

    望见父亲,她快步上前屈膝行礼:

    “爹爹。”

    苏瑾望着女儿平安归来,眼底满是欣慰与暖意,连忙抬手扶起她,语气放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待心神稍稍平复,他看着女儿风尘满身的模样,蹙眉问道:

    “你此番从清源赶回,一路可还顺利?清源县如今情势如何?”

    提及此事,苏婉儿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的神色,有敬佩、有动容,更有掩不住的焦灼与忧心。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爹爹,清源无事,只是…… 刘大富他……。”

    苏瑾心头一紧:“何事?”

    苏婉儿语气复杂的道:

    “镇朔关即将失守的消息传开,周遭各县官吏尽数弃北守南、收拢百姓南迁,刘大富却点齐八千青龙军,全员拔营,逆行北上,直奔镇朔关拒敌。”

    说起刘大富,她眼底藏着旁人看不出的敬重与倾慕。

    然而听闻此言,苏瑾脸色骤然铁青,怒火直窜心口,眉宇间震怒与震惊交织一处。

    “糊涂!谁让他出兵的?”

    他声音沉厉:

    “我身为巡察钦差,坐镇江川节制北疆诸县,未曾有半分调兵指令,他竟敢私自倾县出兵!”

    “三万边关精锐、雄关天险尚且挡不住胡人铁骑,他凭一腔孤勇,驱八千乡勇直面数十万胡虏铁骑!这不是报国,是莽撞,是拿全县青壮的性命肆意赌命!”

    城头风烈,他盛怒之下周身气场凛冽,周身衣袍烈烈翻飞。

    苏婉儿从未见过父亲这般失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苏瑾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他抬眼望向北方狼烟密布的天际,心头百感杂陈。

    他想起初见刘大富时心中的评判:

    此人身负才干,胸怀气魄,是一把难得的利刃。

    可利刃最忌无鞘,本该有法度名分加以约束。

    而今这把刀,尚未等到规制束缚,便已然自行破鞘而出,悍然北上。

    一旁的苏婉儿满心焦灼,再也按捺不住,急声开口:

    “爹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眼下该如何是好?我们…… 可否抽调人手,北上驰援刘县令他们?”

    苏瑾闻言,眼底怒火缓缓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寒凉与无奈。

    他摇了摇头,声音疲惫又沉重:

    “无人可调。”

    “如今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固守城池,守住江川最后一道屏障,静静等候朝廷援军。除此之外,再无余力分兵北上。”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千户:

    “即刻遣最快的斥候快马,日夜兼程北上。”

    “追上清源兵马,传我钦差军令,命刘大富即刻带兵折返,全速撤回州府境内!此乃我亲口下达的军令,不得违逆!”

    苏婉儿闻言心头一沉,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无力与怅然:

    “爹爹…… 清源县距镇朔关不过百里路程。刘县令他们日夜急行,此时怕是已抵达边关,为时已晚了。”

    这句话像一块寒石砸落下来。

    苏瑾默然立在城头,朔风卷起他的官袍,一时没有出声。

    他心里何尝算不清里程,只是心底还存着一丝渺茫的侥幸。

    纵然希望渺茫,这道钦差军令,也必须送出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归于冷硬:

    “即便希望渺茫,也要去。能追上一分,便是一分生机。千户,此事务必办妥。”

    “属下领命。”

    千户抱拳领令,转身快步走下城楼,前去挑选精锐斥候。

    城头之上,只剩下父女二人。

    苏婉儿望着北向,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料。

    心底交织着敬重、倾慕,还有挥之不去的惶恐。

    她打心底敬佩刘大富敢以身赴国的气魄,可一想到他要直面数十万胡虏,一颗心便沉沉往下坠,连呼吸都透着压抑。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瑾长长吐出一口寒气,怒意已经淡去,余下的尽是沉甸甸的悲凉。

    “只能听天由命了。如遇胡军只盼他那八千将士,能多拖住胡人几日。多拖一日,向南迁徙的百姓,便能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

    帝都以北,官道绵延向前。

    卫崇一身征尘铁甲,玄色披风被旷野长风扯得烈烈翻飞,手握长槊,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

    他奉旨自帝都点兵,领三千精锐铁骑,军士皆是一人双马,舍弃全部辎重,轻装北进,昼夜不休奔赴镇朔关。

    三千将士沿着官道铺开长长的队列,六千匹战马轮番交替,马蹄翻腾,卷起漫天黄尘。

    士卒极少下马歇息,连日奔袭之下,人人面容疲惫,甲胄蒙满厚层尘土。

    此地已经靠近北疆地界,距离镇朔关只剩数百里路程。

    没有人知晓镇朔关此刻是守是破。

    他们唯有不停向北,拼尽全力缩短这数百里的距离。

    卫崇抬眼望向北方层叠起伏的群山,面色沉肃,心底压着化不开的焦灼。

    他握紧长枪,沉声喝令:

    “全军再赶一程!”

    “早一步抵达边关,便多一分希望。”

    话音落下,号令一层层向后传递下去,滚滚马蹄声再度加快。

    卫崇策马缓行在队伍侧边,胸中思绪翻涌。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三千轻骑,就算拼死冲到镇朔关下,面对胡人铺天盖地的主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可朝堂之上,已经拿不出更快的援兵。

    家国危亡摆在眼前,明知前路九死一生,他也只能带着这三千将士,赌这一线渺茫。

    北风卷着尘土扑打在他苍老的面庞,脸上旧日刀疤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他遥遥望着北方群山的轮廓,低声自语,只有自己听得见。

    “陆将军,务必多撑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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