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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不许叫陛下!

    克劳德转过身,面向那扇门。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我不会为此请辞,我也可以向您保证与其他女性保持距离,我与那个……呃……艾莉嘉小姐的确也毫无关系。”

    “但我没法立刻就接受您这份……令人意外的感情……这并非我一人之愿就可以决定的事情……”

    “现在很晚了,我也该走了……明天我会继续任职……晚安,祝您好梦,陛下。”

    他没有回头,手搭上门锁,咔哒一声锁舌退了回去。

    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走廊里灌进来,吹得灯焰晃了一下。

    身后传来椅子被撞开的声响,克劳德还没来得及回头,衣角先被攥住了

    “陛下——”

    第二个词还没出口,特奥多琳德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来,额头直直撞在他后腰上,力道大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门板。

    他下意识转身伸手去扶,两只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顺势把脸埋进他胸口,双臂环上来,死死箍住他的腰。

    “陛下,您松开……我没请辞……只是很晚了,正常休息。”

    “不行!你少骗我!我一松你就跑了!”

    “要么就是装成这样,然后晚上偷偷收拾好东西翻墙溜出去!你别想了!这里都是锁,墙也是爬不上去的!”

    克劳德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试着往前走一步,特奥琳就跟着他走一步,他停住那双手就收紧一分。

    他低头看着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一个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女,此刻却箍得像铁箍一样,他一时间居然真的挣不开。

    克劳德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覆上特奥琳攥在他腰侧的手。

    特奥多琳德浑身一僵。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哄小孩那样。

    “……陛下,我没走。您看,门已经关上了。”

    他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把门重新推上,锁舌咔哒一声落回锁槽。

    “我没走,也没打算翻墙。您松开,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特奥多琳德从他胸前抬起脸来,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着,白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两侧,她仰头看了他两秒,判断着他是不是在骗她。

    “……你保证?”

    “我保证在您允许我离开之前,我不会擅自离开这间书房。”

    “真的?”

    “真的。”

    她盯着他又看了一会才慢慢松开手,退后半步。

    但手没完全收回去,还攥着他大衣的一角,应该是怕他反悔。

    克劳德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

    他伸手进大衣内袋,摸出那盒烟。

    克劳德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火柴,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点燃了烟头。

    他沉默的抽完了一根烟。

    烟雾从唇间溢出来,被夜风扯碎,散进窗外的黑暗里。

    他没有回头,但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背上。

    特奥多琳德站在原地,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

    克劳德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指尖碾了碾,确认火灭了才转过身来。

    “陛下,很晚了。您明天还有政务,我也还有合成氨的账目要核对。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也不会因此改变我对您的忠诚。但请您理解,我确实需要时间。”

    特奥多琳德站在原地看着他,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白发乱糟糟的。

    “……需要时间?你需要什么时间?你需要时间想怎么躲开我?还是需要时间想怎么编个理由把我打发掉?”

    “陛下,我没有——”

    “你就有!”她声音猛的拔高,眼眶又红了,“你就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我讨厌你!”

    克劳德皱了皱眉,还没开口她已经冲过来了。

    “不管不管不管!”她一拳砸在他胸口,“你这人特别坏!特别特别坏!你脑子有问题!呆子!木头!你什么都不懂!除开一点辩才之外你就是个傻子!也不会哄人!一点用都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捶,克劳德被她捶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窗台。

    “我讨厌你!看到你就特别烦!但是看不到你心里就空落落的难受!特别特别难受!只要看不到你心里就担心!梅斯那次你就自作主张!我心里特别特别担心,你倒觉得无所谓!王八蛋!”

    她骂到最后,眼泪又一次掉下来。

    “你天天就和别人说话!你不可以和那些偷腥猫说话!我看见了很难受!很难受你知不知道!”

    克劳德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眼泪糊了一脸,白发黏在脸颊上,拳头还抵在他胸口攥着他大衣的前襟,又怕他跑掉又恨不得把他推开。

    “陛下,您还不够成熟。”

    “你才不成熟!你全家都不成熟!”

    “反正……看不到你……心里就像有小猫在抓一样,但……对你的喜欢也就一点点。顶了天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风一刮就跑了。你不可以得意!听到没有!呜呜……”

    她说到最后自己先哭了,声音又急又乱,颠三倒四,前一句还在骂他,后一句就开始哭。

    克劳德觉得麻烦极了,这种不成熟的爱意就和毛线团一样,很难理顺,这颠三倒四说的都什么和什么。

    一方面说喜欢他,一方面又说讨厌他,说只有指甲盖大的喜欢,却又因为这么点喜欢饱受嫉妒和思念的折磨……

    这孩子在感情上……是不是有些扭曲了……

    也是啊。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她刚刚才说凯撒不是自己想当的,她能有什么选择呢?

    她在这种才是个高中生的年纪却要承担起整个国家的重量,任何大事基本都要她签字并担责……

    容克的否定,家庭的压力,自身的孤独……这样的精神压力很难不压垮一个孩子。

    她承受了太多这个年龄不应该承受的。被当做挡箭牌放在台前,替不知道多少野心家的阴谋和罪恶买单。

    除开恪尽职守的宰相之外,谁又真心对她好呢?

    现在他自己是唯一一个靠近她的年轻异性。

    刚刚自己只是为了让她冷静吓一吓,没想到她当真了。

    她害怕失去这种懵懂的感觉,愤怒和醋意都纷纷消退后,这份喜欢不知如何安放,也不知道那才压下去的醋意和愤怒如何处理,更不知道要怎么挽留……

    于是她只能用最笨最原始的方式,又哭又闹,胡言乱语,像一只淋了雨又死死不愿意松开爪的小猫……

    天呐……自己怎么没提前想到。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

    “陛下……所以您又哭又闹,就是为了您口中的指甲盖那点爱?那是不是太大动干戈了吧。”

    特奥多琳德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这话说的站不住要,然后脸腾地红了,立马高声喊道:

    “哪里小了!你又欺负我!没有一点,是很大很大!超级超级大!比勃兰登堡都大!一点也不小!”

    “好吧……一点也不小。”

    她吸了吸鼻子,正要说什么,克劳德已经继续开口了:“但陛下……您听我说……”

    “不许叫陛下!”她打断他,“现在没有陛下!我要你看我是特奥多琳德而不是凯撒!叫我特奥琳!”

    “……好,特奥琳。”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真会叫。耳尖红了一层,别过头去。

    “……你少来!你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吗!”

    克劳德没有接她的话,他看着她,声音平静:“特奥琳,实际上,这份感情不是爱。”

    特奥多琳德的笑容僵在脸上。

    “对异性的好感并不能全部囊括到爱意里。您分不清爱和占有欲与新鲜感。这不是爱。”

    “就是爱!”她一下就急了,眼眶又红起来,“就是爱就是爱!我就是分得清!不是什么新鲜感和占有欲!就是因为喜欢,然后才对你有占有欲!你凭什么说不是爱!你又不是我!”

    “特奥多琳德——”

    “你少来!你刚才还叫我特奥琳!你现在又要说不是爱!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一会儿好一会儿坏!”

    克劳德叹了口气,手又伸向大衣内袋。

    指尖刚碰到烟盒边缘,一只手就横过来,一把将烟盒从他口袋里抽走了。

    “不行!”

    特奥多琳德攥着那盒烟退后半步,像护着什么战利品一样把它藏到身后,然后红着眼眶理直气壮的开口道:

    “不许抽!你已经有特奥琳了!烟什么的都走开!它不可以和我抢!”

    克劳德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捏烟的姿势,整个人愣在原地。

    “……您连烟的醋也吃?”

    “对!就是吃!”她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你刚才在天台上就抽了!你都没在我面前抽过!这不公平!”

    “???”

    克劳德沉默了两秒,缓缓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又抬头看了一眼特奥多琳德身后那截露出来的烟盒边角。

    克劳德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沉默的往特奥琳那边走。

    特奥多琳德以为他是来夺烟的,立刻把烟盒藏到身后,后退两步:“不给你!就是不给你!”

    他往前走一步她就退一步,一路退到书桌后面的扶手椅边,腿弯撞上椅沿,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进椅子里。

    克劳德双手撑着扶手俯视她,这个姿势让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特奥多琳德缩得更低了,下巴埋进胸口。

    “……你不要欺负我……呜……”

    克劳德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白发乱糟糟,鼻尖红通通的女孩,忽然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抢小孩糖吃的坏人,他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搞得和欺负她似的。

    克劳德伸手从她怀里把烟盒抽出来,特奥多琳德啊了一声想抢回去,但他已经退开两步,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火柴点燃了烟头。

    特奥多琳德坐在椅子里,仰头看着他站在窗前抽烟的背影,嘴唇抿了抿没再说话。

    “陛下,我们需要聊聊,需要互换我们的想法。这对我们的关系、对您这份感情,都很重要。”

    特奥多琳德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的开口:“……那你说嘛……”

    “但现在您不够冷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等几分钟,等您不再哭到说话都抽抽了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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