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欠身,说不算过分,他会提前报备。
然后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走廊里安静而有序。
两个外籍保镖一左一右守在门口,看到他出来,都微微点头致意。
还有保镖在走廊尽头通过对讲耳麦跟楼下的队员确认外围情况,一切正常。
靳川靠在走廊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开始怀疑了,他得尽快把这边的事安排好,然后减少跟她直接接触的机会。
时间一长,她自然就会把那个念头慢慢放掉。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喧嚣声,夹杂着几声短促的英文咒骂和中文的惊呼。
靳川睁开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酒店的健身房在走廊尽头拐角处,玻璃门虚掩着,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搏击擂台上激烈交锋。
他推开门,靠在门框上往里看——
板寸头正趴在擂台垫子上,嘴角破了皮,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正在用中文骂骂咧咧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精瘦男坐在擂台边缘,右臂明显脱臼了,一个队员正在给他做复位,咔嚓一声关节归位的声音伴随着他压低了嗓门的闷哼。
连周铁军都嘴角带血,靠在擂台围栏上,看到靳川进来,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对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这家伙太他妈能打了。俄罗斯退役特种兵,前阿尔法小组的,叫安德烈。柔道黑带,桑博冠军,在车臣打过巷战。”
周铁军朝擂台上那个光着上身、肌肉线条在射灯下泛着古铜色光泽的络腮胡子努了努下巴,又朝健身房角落抬了抬下巴,
“那两个更狠——一个是法国外籍兵团的退役教官,一个是M国海军陆战队的前侦察兵。他妈的,这帮外国佬一个比一个能打。”
安德烈看到了靠在门口的靳川。
他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把毛巾往擂台边一扔,朝靳川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护齿磨得发亮的白牙。
“嘿,你——刚才运气不错。”
他用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英文喊了一句,然后擂台下的翻译把这句话翻成了中文。
安德烈又加了一句,这次他用的是英文,语速很慢,像是怕靳川听不懂:
“但你也看到了,运气和实力是两回事。如果你想试试——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周铁军刚想开口替靳川拒绝,靳川已经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健身房。
他边走边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两声脆响,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器械架上。
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身体线条不算夸张,但肌肉密度极高,每一块都像是被精密打磨过的钢板。
他走到擂台边,抬起头,目光越过安德烈,扫过角落里那个法国外籍兵团的退役教官和那个M国海军陆战队的前侦察兵,然后落在安德烈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健身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进了木头。
“你一个不够。你们所有人——一起上。”
靳川的话音落下,健身房里骤然安静。
安德烈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他歪着头,用一种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目光盯着擂台下的靳川。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法国外籍兵团的退役教官和那个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前侦察兵。
两个人都已经从器械上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的表情介于被冒犯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荒诞之间。
“你疯了?”
安德烈用生硬的中文挤出三个字,翻译还没开口,他已经从擂台上翻了下来,光着脚站在软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靳川。
这个角度让他比靳川高了将近半个头,体型更是大了整整一圈,站在靳川面前像一头棕熊在俯视一匹狼。
但他的表情却在下一秒从轻蔑变成了冷冽——
他看到了靳川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无聊,像是在等一群小孩排队分糖。
角落里的法国教官皮埃尔站了起来。
他曾是法国外籍兵团第二伞兵团的近身格斗教官,在马里和乍得执行过无数次实战任务。
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擦汗的毛巾叠好放在器械上,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像是即将走上决斗场的骑士。
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前侦察兵山姆也走了过来,他身材并不算最魁梧,一米八出头,体脂率极低,露在短袖外面的前臂上布满了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留下的弹片疤痕。
三个人并肩而立,呈弧形将擂台入口围住,三种截然不同的战斗气息在健身房里无声地碰撞。
周铁军急了,压低声音对靳川说道:“你这是拼命啊?这三个人的底细我都摸过,安德烈是柔道黑带加桑博冠军,皮埃尔在外籍兵团教了六年格杀术,山姆更不用说,海军陆战队侦察兵出身,三个人联手的实力绝非闹着玩的。”
只是靳川微微一笑,把外套放在器械架上,淡淡说了句:“正好,省得一个个来浪费时间。”
安德烈用俄语咕哝了一句什么,皮埃尔用法语回了一句,语调冷得像刀锋划过磨刀石。
山姆没有笑,他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用英语说既然他坚持,那就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安德烈率先踏上擂台,他没有真的让所有人一起上——他的骄傲不允许。
他要亲手让这个狂妄的华夏人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速度什么都不是。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臂微微前伸,右手低垂,摆出一个标准的桑博起手式。
这种发源于前苏联军方的格斗术融合了柔道的摔投和自由搏击的打击技,尤其擅长在近距离将对手拖入地面,然后用关节技和绞技终结战斗。
周铁军刚才就是被他一记抱腿摔放倒的,板寸头则是被一记过肩摔摔得眼冒金星。
靳川走上擂台,站在安德烈对面,脚下没有任何格斗架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安德烈不再废话,左脚蹬地,庞大的身躯以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速度扑向靳川,双手同时抓向靳川的衣领和腰带。
这是桑博的经典抱摔起手,一旦被他抓住,下一瞬间就会被一记膝撞顶飞重心,然后整个人被砸在垫子上。
周铁军就是这么输的。
但可惜,靳川不是周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