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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你还想跑?

    李若甫愣住了。柳伯安也愣住了。

    两个老头子面面相觑,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四大门派的地盘——那不是几间破院子,是遍布江南几个主要城市的武馆、产业、人脉、地产,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外围弟子。

    这些东西加起来,是一笔几代人都吃不完的财富。

    而靳川说给就给了,语气随意得像是随手递了两根烟。

    李若甫率先回过神来,深深一躬,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激动:“靳先生,我八极门……万死难报。”

    柳伯安也跟着弯下腰去,竹杖靠在肩头,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才用的重礼。

    靳川没再多说什么,对樊大成和阿大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今晚到此为止,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整。

    众人纷纷收了兵刃,检查伤者,处理善后。

    采石场的血腥味在夜风中慢慢飘散,头顶那轮冷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偏西了。

    靳川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四道沉默的身影。

    老瞎拄着他的竹竿,瘸子的合金义肢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聋子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安静而沉默,独臂把大砍刀扛在肩膀上,空荡荡的左袖管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四个人站在月光里,像四根被风沙打磨了无数年的石柱,沉默、粗粝、但坚定得不可撼动。

    他们什么也没说,但靳川从他们的眼睛里读到了同一句话——该去看干妈了。

    靳川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开车,也没有叫任何人陪同,只是领着四个人走进夜色里,朝着花子街的方向走去。

    花子街是海珠老城区最安静的一条街。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扇窗户还亮着灯,透出暖黄色的光。

    黄诗扶的家就在街尽头那棵大榕树旁边,是一栋带院子的小楼,院墙上爬满了炮仗花,即使在夜里也能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

    但今晚,这栋小楼的门口,停了一整排豪车。

    黑色奔驰、银色宾利、甚至还有一辆挂着警用牌照的巡逻车,安安静静地停在梧桐树下,车顶落了薄薄一层叶片。

    靳川远远看到那辆警车的车牌,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那个车牌他认识,姬小野的车。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那辆宾利,白素的座驾,海珠无人不知。

    再往旁边看,一辆流线型的黑色跑车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那是皇甫红竹的风格,低调、昂贵、不带一丝多余的装饰。

    再加上沈君仪那辆标志性的白色小宝马——今晚在街上被李崇山骚扰时她还开过——这栋小院门口简直像是办了一场豪车展。

    四个残废站在街角,眼观鼻鼻观心。

    瘸子轻咳了一声,合金义肢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说“你自己进去吧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老瞎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竹竿戳了戳地面,往旁边挪了挪。

    聋子虽然听不见,但看到那些车的时候眉头也挑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往墙根靠了靠。

    独臂干脆把大砍刀藏到了身后,用那只空袖管遮了遮,像是生怕被人看到。

    靳川硬着头皮推开院门,穿过那条铺满了落叶的小径,走到客厅门口。

    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定在了门槛上。

    客厅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烘得像一幅油画。

    他的母亲靳玫坐在沙发正中央,穿着白素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买的那件墨绿色羊绒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他从没见过的灿烂笑容,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黄诗扶坐在她左手边,面前放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正拎着茶壶往靳玫的杯子里续茶,嘴里还说着“靳姨您尝尝这个,更香”。

    黄诗扶的女儿瑶瑶——那个扎着羊角辫、有着一双和靳川一模一样的眼睛的小丫头——

    正趴在靳玫的膝头,仰着小脸听奶奶讲故事,笑得露出两颗小豁牙。

    白素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她难得地只穿了一件米色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在帮靳玫剥一个橘子,手指修长白皙,橘瓣上的白色筋络被她一根一根仔细地摘掉。

    沈君仪挨着白素坐着,长发扎了一个松散的丸子头,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正在用牙签一块一块地往靳玫面前的碟子里放,嘴里还念叨着“阿姨这个猕猴桃特别甜您尝尝”。

    皇甫红竹坐在靠窗的那把藤编摇椅上,一袭黑裙,红唇如火,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但始终没有点着,只是在指间转来转去。

    她看着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围着一个老太太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而姬小野就坐在门边那把椅子上,警服还没换,腰间还挂着配枪,但帽子已经摘了放在膝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正笑着跟靳玫说今天局里抓到的一个笨贼的糗事,逗得靳玫前仰后合。

    靳川的母亲坐在所有这些人中间,被她们簇拥着,被她们伺候着,被她们逗得合不拢嘴。

    她的目光在每一个姑娘脸上扫过,每一个都让她眉开眼笑,每一个她都拉着人家的手问长问短——哪里人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工作辛不辛苦啊,有没有对象啊。

    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白素咳嗽了一声,沈君仪低头看水果,皇甫红竹把香烟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姬小野差点把热可可呛进鼻子里。

    靳川站在门口,头皮一阵发麻。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刚才在采石场里面对几十个高手面不改色,一声令下灭了四大门派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现在却站在自己母亲家的客厅门口,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后背的鸡皮疙瘩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清醒的认知:现在转身走还来得及,回去再跟四大门派打一架都比现在这个局面轻松。

    他悄悄地、无声地、以侦察兵标准的后退步法往门外退了一步。

    然后他的左耳被人揪住了。

    那只手不大,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揪住他耳朵的力道却精准得可怕——

    不重,但角度刁钻,虎口卡在耳廓软骨最敏感的位置,轻轻一拧就让他整个人被迫弯下了腰。

    靳川征战沙场多年,刀枪剑戟什么没见过,此刻却被一只女人的手揪得呲牙咧嘴。

    “靳川!你个小兔崽子!”靳玫又好气又好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把这么多姑娘扔在外面自己跑哪儿去了?啊?人家大半夜的都跑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你倒好,还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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