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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明天,值得

    下午六点,红杉集团门口。

    严正刚骑着他的电瓶车,后座上载着靳川。樊大成拄着拐杖,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保安部的兄弟们有的骑电动车,有的骑共享单车,有的打车,浩浩荡荡地朝烧烤摊进发。

    皇甫红竹站在集团门口,等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里,美女?”

    “跟着前面那辆电瓶车。”皇甫红竹指了指严正刚的背影。

    司机看了一眼那辆破电瓶车,又看了一眼后座这位气质不凡的女人,嘴角抽了抽,没多问,踩下油门。

    烧烤摊在城东的一条小巷里,露天的,塑料桌椅,炭火炉子冒着青烟。老板是老熟人,看到靳川来了,笑得眼睛都没了。

    “小川,还是老位置,给你们留着呢!”

    靳川点了点头,带着一群人坐下。三张桌子拼在一起,二十来个人,热闹得像过年。

    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韭菜、茄子、金针菇,烤了一桌又一桌,啤酒一箱接一箱地搬。

    “来,敬头一杯!”严正刚举起酒杯。

    “敬头!”保安们齐刷刷地举杯。

    靳川笑了笑,一饮而尽。

    皇甫红竹坐在靳川旁边,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靳川身上,看他笑,看他喝酒,看他和兄弟们吹牛。

    十年前他就是这样,坐在一群兄弟中间,笑得张扬,喝得痛快,像个永远不用为明天发愁的人。

    “瘦猴,你怎么不吃?”靳川夹了一串羊肉放到她碗里。

    皇甫红竹看着那串羊肉,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很香,比他当年在校门口请她吃的那一串还香。

    “好吃吗?”

    “好吃。”她抬起头,笑了笑。

    靳川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白素。皱了皱眉,接起来。

    “靳川,你人在哪?”白素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外面。”

    “外面哪儿?”

    “外面就是外面。”靳川咬了一口羊肉,含混不清地说,“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靳川把羊肉咽下去,拿起啤酒杯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白总,现在是私人时间。几点回家,是我的自由。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保安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敢挂白总的电话,整个红杉集团也就头一个人了。

    严正刚默默地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皇甫红竹看着靳川,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是你老婆打来的?”

    靳川看了她一眼:“合作伙伴。”

    皇甫红竹的心跳漏了半拍。

    合作伙伴。

    不是老婆,是合作伙伴。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嘴角的笑意。

    “靳川,今晚我请客吧。”

    “不行。”靳川放下酒杯,表情认真,“你刚来,生活不容易,我是男人,必须我付账。”

    生活不容易。

    皇甫红竹握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她想说“我不缺钱”,想说“我比你想象的要有钱得多”,想说“我请你吃一辈子的烧烤都请得起”。但她没有说。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串羊肉,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你请。”

    严正刚坐在对面,默默地撸串。

    他不敢看皇甫红竹,怕自己忍不住把实话说出来。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保安们喝得脸红脖子粗,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吹牛,有人开始唱歌。

    皇甫红竹端起酒杯,转向靳川:“靳川,我敬你一杯。敬老同学,敬十年后再见。”

    靳川和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皇甫红竹也干了,放下酒杯,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她侧过头,看着靳川,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靳川,你觉得我穿保安服好看吗?”

    靳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认真地想了想。

    保安制服,蓝灰色,宽松,不显身材。但穿在她身上,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好看。”

    皇甫红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过——”靳川顿了顿,“你穿红色长裙应该更好看。火辣,妖娆,性感。”

    皇甫红竹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翻找衣帽间里的红色长裙了。红色的,她有。而且是好多条。

    “你怎么知道?”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靳川笑了一下:“猜的。你皮肤白,穿红色肯定好看。”

    皇甫红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还记得。记得她皮肤白。

    当年那个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在他眼里,是皮肤白的。

    “好,明天我穿给你看。”

    靳川以为她在开玩笑,笑了笑,没有当真。

    严正刚坐在对面,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烤韭菜,默默地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一顿烧烤吃了两个多小时。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

    保安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骑电动车,有人打车,有人走路回去。严正刚骑着他的电瓶车,后座上载着樊大成,一溜烟地消失在巷口。

    靳川站在烧烤摊门口,看着皇甫红竹:“你住哪儿?我送你。”

    皇甫红竹摇了摇头:“我住附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你先走吧。”

    靳川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转身朝路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瘦猴,明天见。”

    皇甫红竹站在路灯下,冲他摆了摆手:“明天见。”

    靳川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皇甫红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回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剪影。

    她今天笑得太多了。比过去一个月笑的都多。比过去一年笑的都多。

    她记不清上一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了,也许十年前,也许更久。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过来,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秘书从副驾驶下来,拉开车门。

    “董事长,回家吗?”

    皇甫红竹点了点头,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小张。”

    “在。”

    “明天把我那条红色的长裙找出来。”

    秘书愣了一下:“哪条?”

    “ValentinO的那条,正红色的。”

    秘书想了想,印象中那条裙子皇甫红竹买了一年多,吊牌都没拆。

    她问过为什么,皇甫红竹说没遇到值得穿的日子。

    “好的,董事长。”

    皇甫红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飞掠,流光溢彩。她突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明天,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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