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苏穗娘他们到了山脚小院。
小院四周是荒地,院子居中,不大,正面是正屋,左面是厨房,右边是一大片空地,角落还有些稀稀疏疏叶尖泛黄的野菜。
苏穗娘看到这里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地方安静还有这么多空地,将来把这里都用来种才,她摘菜都不用走远了。
李三和赵虎把周望放床上后,苏穗娘亲自送他们离开。
然后回到屋内,重新给周望上了一次药。
又过小半个时辰,周望才悠悠醒来。
苏穗娘和他解释了分家的事儿。
他听完脸上没有怒色,只是沉默半晌后说道,“他们可算如愿了,也好,等我死后,你也能过清静日子。”
“你倒是心大,就不怕我收了你的钱却连棺材都不给你买一副?”
周望一笑,笑容有些凄凉,“在家也不会有。”
苏穗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咱们倒是同病相怜。”
周望被她的笑容感染,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内心感激她陪他照顾他最后一程。
只是少言寡语的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于是,他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喉结轻滚,低声问了一句,“你日后打算怎么过日子?”
他的意思是:我死后,你打算怎么过?
苏穗娘笑着说,“我想种很多粮食,再养鸡鸭牛羊狗……”还没说完她肚子就响了,“你饿了不?要不要吃饭?”
李三和赵虎各自给他们送了一袋糙米的,虽然加起来只有四五斤,但够他们过度两天了。
“好,院子角落那些都是可以吃的野菜。”那是他当年随便种的,没怎么管,长得不好。
“成,你等着。”
苏穗娘来到院子边,蹲下身子查看那些野菜,大部分都是叶尖泛黄,叶片奄奄的。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伸手去碰那些野菜。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她掌心散发。
她的木系异能能使植被恢复生机,不管在多么糟糕的条件下都正常生长。
很快,那些野菜变得郁郁葱葱,叶尖的黄色也消失不见,长得比大棚里精心培育的还要好。
苏穗娘一笑,采下一些野菜后转身进厨房。
夕阳落于山头时,小院炊烟升起,而此时贫村东头郑家的拜堂仪式也结束了。
盖头揭开,郑阜生的微笑僵在脸上,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是你?穗娘呢?
不好,接错人了,四叔,快,去周家把表妹换回来。”
郑四叔也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叫人去周家。
白晚荞见状死死攥住郑阜生衣袖,眼眶瞬间通红,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宾客听清,“表哥,事到如今我也不能瞒着你了。
是,原本该嫁给你的是姐姐,但她临时反悔,说她真正爱的人是周百户,以自尽逼我娘给她换婚书名字。
我娘也是没办法才同意,如今我们已经拜了堂,表哥若悔婚,我的名声和人生就彻底毁了!”
郑阜生的脸色难看至极,“晚荞表妹慎言,我是读书人,岂会做出悔婚之举?但我也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
穗娘对他痴心一片,他随便哄哄便能让她拿出钱财来给他用。
而白晚荞却是口齿伶俐从不肯吃亏的性子,婚后岂会心甘情愿拿钱出来供他读书,养母亲的身体?
所以,他还是更想娶穗娘表妹。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四叔。
意思很明显,让他赶紧去周家把人接回来。
但这一次还是被人拦下了,拦人的是他母亲。
“娘……”郑阜生无奈地喊了一声。
郑母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转而面上带着心疼、一副体恤晚辈的神色看向白晚荞,“孩子,你表哥不是要悔婚,而是想到家里情况实在艰难。
他科考花销大,我长期吃药也离不了银钱,这些过日子的重担将来都要压在他媳妇儿的身上,他也是怕你扛不住。”
她这番话,就是想拿家里的难处敲打白晚荞,若白晚荞拿不出银钱,最好主动退让,换回那个好拿捏、有嫁妆的苏穗娘。
“娘和夫君不必担心我,因为我有丰厚的嫁妆……”
郑母微微蹙眉,眼底的神色也变了变,“丰厚的嫁妆?”
能有姐姐留给穗娘的丰厚?
当年姐姐救过一个有钱少爷,那少爷为感谢姐姐送了不少值钱的东西给她。
她之所以这么着急让儿子娶穗娘回来,也是怕再留她在苏家白晚荞母女会把她的银钱全部花完。
可现在,她犹豫了。
姐姐留给穗娘的东西这些年被苏家典当大半来维持生计,又被她和阜生骗来不少,应当是所剩不多了,若白晚荞的嫁妆真丰厚,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她。
白晚荞见她不信,立刻拉着她的手来到嫁妆篓子边上,“不信你看。”
她揭开红布。
郑家另外几个来喝喜酒的族人也都凑上来看,他们也想看看白晚荞到底有多丰厚的嫁妆。
但是……他们看到了什么?
石头!
整整两竹篓全是石头。
有人惊呼一声,“难怪我刚刚挑着感觉重得很呢,原来我是挑了一堆石头啊。”
“确实是很‘厚’的嫁妆。”
他们的语气很讽刺,眼神很鄙夷,白晚荞无地自容。
“不可能……我知道了,是姐姐,她不仅要换婚,还故意把我的嫁妆掉包成石头,她是要拿我的二十两陪嫁去救周望那个要死的人啊。”
她转头抓住郑阜生的手,带着急切,委屈,“阜生哥哥,你可一定要帮我把那二十两银子拿回来啊。”
那可是娘帮她存了好几年才存上的。
郑阜生一听二十两银子的陪嫁,顿时也心动了。
他看向娘。
郑母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穗娘剩的那点东西的价值,最多能有十来两。
这么一来,确实是白晚荞更合适阜生。
她眸子一沉,“亏我平日疼她跟自己亲女儿似得,她竟如此害我儿媳,真是太歹毒了。今天我便要亲自去为晚荞讨回公道,拿回嫁妆。”
而此时的山脚小院,苏穗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野菜糙米粥进屋。
“没有佐料,反正你伤得这么重也只能吃清淡的东西,将就吃吧。”
周望从冥想中回神,看了眼苏穗娘,“我不饿。”
苏穗娘坐在床边,玩笑道,“夫君是想饿死自己不拖累我吗?”
周望被戳中想法,沉默垂眸。
苏穗娘正要说话,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收起微笑、放下碗,眼神犀利地看向门口,手看似随意放着,实则是随时准备出击的状态。
周望也拧眉转头往门口方向看去。
眨眼间,粗喘的周牵牛出现在门口,她双手撑膝,看向周望,急道,“大……大哥,不好了,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