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声。
极其混乱的嘈杂声,像是一锅煮沸的泥浆,夹杂着铁链拖拽的“哗啦”声,以及充斥着汗臭、血腥和劣质香料的混合气味。
伶舟月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极其拥挤的广场上。周围到处都是巨大的铁笼子,里面关押着衣衫褴褛、脖子上戴着镣铐的兽人。有长着狼耳的,有拖着豹尾的,甚至还有一些半兽化、满脸写着绝望的雄性。
这是哪?
她为什么会在这?
伶舟月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阵剧烈的刺痛袭来。她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攥着一根粗糙的麻绳,而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个高大的雄性兽人。
男人衣衫破烂,身上布满了青紫交加的伤痕,手腕被粗糙的绳子勒出了血痕。他低垂着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沉默中透着死寂的压迫感,却与周围那些哀嚎的奴隶截然不同。
就在伶舟月努力回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一个穿着华丽长裙、体型臃肿的雌性带着两个随从挤了过来。
“喂!你这奴隶怎么卖?”胖雌性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被伶舟月拴着的男人,就像在看一块待价而沽的肉,“看着身板还不错,虽然受了点伤,但买回去当个干粗活的奴隶也行。开个价吧!”
卖?
伶舟月脑子一懵。这人是她买来要卖的吗?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她开口,旁边又凑过来几个雌性,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这小雌性,你这奴隶卖不卖啊?我给一百星币!”
“我出一百二!看这骨架,以前说不定是个高阶异能者呢!”
“卖给我吧!我正好缺个干活的!”
一声声的“卖不卖”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伶舟月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在这个兽世,雌性是可以随意买卖雄性奴隶的。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手里牵着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是她刚买的,还是打算卖的?
她拼命地想,想得额头的青筋都突突直跳,却只能想起一些极其破碎的画面:烤肉店的喧闹、系统给的巨款、还有……时空裂缝。
其他的,全是一片空白。
就在她手足无措,正准备随便编个理由把这群人打发走的时候,一个极其清冷、带着几分虚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肩头传来。
“别想了。这是你花了一大笔钱,刚刚从那个最黑的奴隶贩子手里买下来的。这是你刚买的。”
伶舟月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左肩。
那里蹲着一只毛色纯正、极其漂亮的蓝猫。那双灰白色的猫眼,正静静地注视着她,透着一种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沉稳与理智。
“白……白泽?”伶舟月嘴唇微微哆嗦,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她的猫。那只在现代天天陪着她,替她打扫房间的猫。白泽。
“是我。”白泽用猫爪轻轻拍了拍她的脖子,压低声音,“先别说话,把这些人打发走。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我……”伶舟月咽了口唾沫,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雌性,强撑着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气势,冷着脸扫了她们一眼,“不卖。这是我刚花大价钱买回来的,不卖,都滚。”
那群雌性见她态度强硬,再加上她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气场,只能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等周围清净了,伶舟月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跌坐在地上。她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靠在粗粝的石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被麻绳拴着的那个雄性奴隶,依然低垂着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一样站在一旁,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反应。
“白泽……”伶舟月把蓝猫从肩上抱下来,捧在手里,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和委屈,“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种鬼地方?那个原主呢?陆野和乌蹄呢?”
白泽被她捧在手里,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担忧,他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按在伶舟月的手背上。
“月月,你听我说。”白泽的声音极其凝重,“我们成功了。系统打通了时空裂缝,把你送了回来。但是,因为这次强行穿越的能量太大,加上为了运送你购买的那一个亿的物资,时空法则对你的灵魂进行了反噬。”
“你失忆了。”白泽看着她,“你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你需要一个实力强悍的护卫,所以你在奴隶场用剩下的星币,买下了这个快要被折磨死的家伙。”
“我失忆了?”伶舟月愣住了,她努力去回想,脑海深处确实传来阵阵刺痛。
她猛地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那系统呢?系统去哪了?它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她急忙在脑海里呼唤。
一秒,两秒……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叽叽喳喳、爱坑人、又有点狗腿的系统,就像彻底死机了一样,连一丝电流声都没有。
“……系统不见了。”伶舟月抬起头,看着白泽,眼底满是无助和恐慌,“白泽,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钱呢?我们买的物资呢?如果系统没了,那些东西是不是也全都没了?”
“别怕,别怕。”白泽看着她惊恐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如果他现在能化作人形,一定会紧紧抱住她。但他现在只能以猫的形态,用最微弱的灵魂力贴着她。
“物资你没丢,你虽然失忆了,但潜意识里还是知道把东西存放在系统空间里。只是系统因为能量耗尽,陷入了深度休眠。它应该还在,只是暂时醒不过来。”
伶舟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的脑子就像一团乱麻,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依靠眼前这只看起来极其靠谱的猫。
她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奴隶。
“那……他呢?”伶舟月看着那条粗糙的绳子,“我为什么要买他?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了,还买个大活人?”
白泽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个雄性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我不记得你认识他。你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就是浑浑噩噩的,到了奴隶场,一眼就相中了他,用极其强硬的态度把人买了下来。也许……是你的潜意识觉得他有用。”
“喂。”伶舟月扯了扯手里的麻绳,“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低垂着头的雄性,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极其坚毅、却布满了野兽般咬痕的脸,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像是一口枯竭的古井。
他看了看伶舟月,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猫,沙哑地开口:“……卡恩。”
“卡恩。”伶舟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依然没有任何印象。
“既然买都买了,总不能扔在这等死。”伶舟月叹了口气,伸手去解他手腕上的绳子。她现在虽然失忆了,但骨子里的那股坚韧还在。既然系统没了,记忆也残缺了,那她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在这见鬼的兽世重新拼凑真相。
“走吧,卡恩。跟着我,起码……不至于让你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