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一心文学 > 玄曜定天录 > 第四十三章 裂隙异动

第四十三章 裂隙异动

    三个月后,三界的天,彻底变了。

    先是中原。

    中原腹地,洛水城。这一夜,城中百姓被一阵闷雷惊醒,抬头却见满天星辰,无一朵乌云。雷声来自地底——大地深处,传来一声声沉闷的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心翻身。

    “地动了!地动了!”

    城墙摇晃,屋瓦簌簌。睡梦中的人们惊叫着冲出家门,却看见更骇人的一幕——洛水城外,一条横贯天地的漆黑裂隙,正缓缓撕开夜空。

    裂隙边缘,暗红色的光芒翻涌,如同一条渗血的伤口。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裂隙中倾泻而出,如瀑布般,垂落在洛水城头。

    黑雾所至,草木枯萎,河水发黑,连城墙的青砖,都开始一寸一寸地龟裂。

    “那是……什么……”

    有人颤抖着问。

    没有人能回答。因为下一刻,裂隙之中,伸出了一只手。

    那不是人手。那只手通体漆黑,覆满鳞甲,指尖滴落着粘稠的黑液,比城门还大。它从裂隙中缓缓探出,越过城墙,一把抓住城中最高的那座钟楼,轻轻一攥——钟楼轰然碎裂,砖石四溅。

    “古神的触须……”人群中,一个白须老修士脸色惨白,喃喃道,“古神,醒了……”

    他话音未落,那根触须已经横扫而至。钟楼的废墟中,黑雾翻涌,触须末端裂开一道口子,竟开始吞吸城中逸散的灵气。肉眼可见的,洛水城上空的灵光,正被那根触须,一寸一寸地抽走。

    “救人!快救人!”城中守军嘶声喊道,“能走的都往城外跑!”

    城头,一名守军统领咬牙拔剑,带着十余名兵卒,冲上城墙,挥剑斩向那根触须。剑锋砍在鳞甲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白痕。触须轻轻一扫,那十余名兵卒便如落叶般被卷飞,重重砸在城墙下,再无声息。

    “凡人兵刃,伤不了它!”白须老修士推开搀扶他的弟子,踉跄着走到城头。他抬起枯瘦的手掌,一身炼气巅峰的修为,尽数凝于指尖,“老夫活了九十载,今日,也该为这座城,做点什么了。”

    他纵身而起,一掌拍向触须。

    掌风落在触须上,炸开一片灵光。触须吃痛,嘶吼着缩回半分,黑雾翻涌,将老修士卷了进去。

    “师父!”他的弟子在城下嘶声喊道。

    黑雾中,老修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快……快走……求真盟的人,就快到了……”

    话音未落,黑雾合拢,再无生息。

    可触须横在城头,黑雾封了城门。城中百姓,进退不得。

    同样的景象,在三界各地,同时上演。

    南疆,雾泽以西,一道新的裂隙撕开天幕,触须破土而出,将方圆百里的灵田,尽数吞没;西漠,赤焰城旧址,大地裂开,黑雾冲天,数十根细小的触须,如毒蛇般游弋在废墟之间;东荒,青云门遗址,古神的触须横扫千里山林,飞鸟走兽,哀鸣不绝。

    北疆,雪原之上,一道裂隙横贯天穹,暗红色的光映着万里白雪,触须如巨蟒般游弋,所过之处,积雪融化,露出焦黑的冻土。南方的灵脉,也在同一夜,齐齐震颤,地底的灵气,正被裂隙一丝一丝地抽走。

    求真盟的传讯玉符,一夜之间,亮了上百次。

    “中原告急!”

    “东荒告急!”

    “西漠告急!”

    “北疆告急!”

    万魔渊的议事厅里,传讯弟子嘶哑着嗓子,一封一封地念。每念一封,舆图上的红叉,就多一个。

    一夜之间,三界十数处裂隙,同时躁动。

    万魔渊,求真盟总坛。

    议事厅内,烛火通明。云玄舟坐在上首,面前摊开一张三界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十数个红色的叉——那是这一夜,裂隙异动的方位。

    “一夜之间,十三个地方,同时出事。”云玄舟的声音沙哑,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我们的人,已经全部派出去了。”

    “可还是不够。”赵灵曦立在舆图前,指尖点着一个个红叉,声音也沉,“南疆的触须,砍断了一根,又长出三根;西漠的黑雾,净化了一处,另一处又漫上来。我们是在救火——火永远救不完。”

    “这三个月,求真盟的弟子,连轴转了一个月,睡不上一个整觉。”殷离绡靠在柱旁,声音里带着倦意,“昨夜东荒一战,又折了七名兄弟。都是炼气后期的年轻人,最小的,才十六岁。”

    前夜,南疆。

    一处裂隙触须盘踞的山谷外,云沉渊盘膝而坐,眉心的渊曜印记亮到极致。他面前,金青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漫过谷地,将那些蠕动的触须,一寸一寸地净化、消融。

    身后,是刚刚被他从黑雾中救出的三百余名村民。人们跪在泥地里,望着少年苍白的侧脸,泣不成声。

    “小仙人,你歇歇吧……你都净了一天一夜了……”

    云沉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三个村,被黑雾罩着。我多撑一会儿,就多救一村人。”

    那夜,他净了三处触须,直到东方泛白,才在苏泠汐的搀扶下,踉跄着上了归程的灵舟。

    议事厅内,一片沉寂。

    “这不是火。”圣月圣女的声音响起。她坐在角落里,脸色比三个月前更加苍白,道基重创的痕迹,至今未愈,“是古神的触须,在试探。它在探三界的封印,探我们的人手,探……”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沉渊身上,“探渊曜本源,到底能撑多久。”

    云沉渊坐在母亲身边,十一岁的少年,比三年前又长高了不少。他眉心的渊曜印记,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金青色光芒,可眉心之间,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倦意。

    这三个月,他跟着求真盟四处奔走,净化戾气,镇压触须。少年天资再高,也经不住这般连轴转的消耗。

    “沉渊。”苏泠汐心疼地揽住他,“今夜,你好好睡一觉。”

    “娘,我不累。”云沉渊摇了摇头,声音却带着一丝哑,“我每多净化一处,就多救一城的人。我不去,谁去?”

    “有人去。”云玄舟沉声道,“但我们得换个打法了。”

    他望向圣月圣女:“圣女,你方才说,这不是火。那你可知道,这火,该怎么断?”

    圣月圣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火,扑不灭;根,却能断。”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在中央那道最深的裂隙上画了一个圈:“古神被封印万年,残识苏醒,触须外伸。我们镇压的每一处投影、每一根触须,都只是它的‘枝节’。只要它的真身还在裂隙深处,枝节就会源源不断地长出来。”

    “你的意思是……”殷离绡皱眉,“去裂隙深处,杀它的真身?”

    “杀不死。”圣月圣女摇头,“古神与天道裂隙同源。裂隙不灭,古神不死。唯一的方法,是重铸上古的镇天封印,把它重新压回黑暗之中。”

    “重铸封印?”赵灵曦眼前一亮,“怎么做?”

    “镇天阵,以上古陨星为阵眼,以古钺为骨,以玉玥为引,以星河之心为源。”圣月圣女缓缓道,“四者归位,再以渊曜本源为枢,贯通全阵,方可重铸那道万年不破的封印。缺一件,阵不成;枢不强,印不固。”

    “也就是说,”殷离绡皱眉,“我们得先集齐四样东西,还得等沉渊的渊曜本源,强到能当那根‘枢’?”

    “不错。”圣月圣女点头,“所以我说,这是断根之策。成,则三界再得万年太平;不成……”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不成,我们至少试过。”云玄舟沉声道,“总好过在这里,一处一处地救火,眼睁睁看着兄弟们流血。”

    “集齐三件镇物。”圣月圣女一字一顿,“以三件镇物为引,渊曜本源为枢,方可重铸镇天阵。”

    “哪三件?”云玄舟问。

    “第一件,玄枢玉玥。”圣月圣女道,“与渊煞古钺一阴一阳的天道至宝,上古封天时,被藏于玉虚仙宗禁地,镇守一方。”

    “玉虚仙宗?”凌清芜目光微动。

    “是。”圣月圣女颔首,“上古封天一战,大能以陨星为阵眼,以渊煞古钺为骨,以玄枢玉玥为引,才将那场浩劫,压入裂隙。战后,古钺流落三界,辗转百年,到了云盟主手中;而玉玥,则被玉虚仙宗的先辈带回禁地,世代镇守,只为防古神残识借它苏醒。”

    “我入过禁地。”凌清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八岁那年,师尊带我入禁地开蒙。我记得……禁地最深处,有一方玉台,台上供着一枚月白色的玉环,气息温润,与整座玉虚山的灵脉相连。当时我年纪小,只当那是镇山之物,如今想来……”她顿了顿,“那便是玄枢玉玥。”

    “八岁入禁地……”赵灵曦若有所思,“玉虚对你这般栽培,难怪他们不肯放你走。”

    “栽培之恩,我记着。”凌清芜的声音很平静,“但青虹宗三千条命,我更记着。玉玥,我必取回;玉虚的恩,我日后自会还。”

    “第二件,星河之心。”圣月圣女继续道,“域外星河的本源之心,由我圣月教世代供奉。只要我遣使回星河,便可取来。”

    “第三件呢?”云沉渊问。

    圣月圣女沉默了一瞬。

    “第三件……”她望着云沉渊,目光复杂,“暂且未定。待我推演周详,再与你们细说。”

    她没有说下去,但议事厅内,已经有人隐约猜到——三件镇物,两件在外,一件在人。

    “好。”云玄舟沉声道,“那便兵分两路。清芜,你潜回玉虚仙宗,寻玄枢玉玥——”

    “我知道它在哪儿。”凌清芜打断他,声音平静,“禁地,我入过。交给我。”

    “圣女,星河之心,劳烦你遣使。”

    “月弦已在路上。”圣月圣女道,“三日前,我便已传讯星河。”

    “沉渊,”云玄舟望向儿子,“你继续修炼渊曜本源。封印重铸之时,你便是那根‘枢’。你强一分,封印就稳一分。”

    “嗯。”云沉渊点头,“爹,我明白。”

    议事方定,厅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盟主!”一名哨探冲入,声音发颤,“北冥——北冥方向,幽冥海的海面,裂开了!”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幽冥海,镇天窟所在之处,也是七个大节点之首。

    哨探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海面裂开一条大缝,黑雾从缝里往外冒,整片幽冥海,都染成了暗红色。裂缝边上……有触须,正一根一根地,往海底下钻!”

    “往海底下钻……”苏泠汐的脸色,彻底白了,“那是镇天窟的方向。古神知道镇天窟是阵眼所在——它要把触须,伸进镇天窟!”

    “裂隙全面躁动……连幽冥海都……”苏泠汐的脸色,白了一分。

    “镇天窟!”云玄舟霍然起身,“苍玄叔父还在镇天窟!”

    “我带人去。”云玄舟抓起渊煞古钺,大步向外走去,“泠汐,你留守万魔渊!清芜,玉玥之事,刻不容缓!其余人,随我赴幽冥海!”

    “是!”

    凌清芜走在最后。她换了一身灰褐色的旧袍,将长剑收入鞘中,连眉目间的锋芒,都敛去了几分。她要潜回玉虚,那里有她十五年的师门,有她病榻上的师尊,有她不得不面对的一切。

    “清芜。”云玄舟叫住她。

    凌清芜回头。

    “若事不可为,”云玄舟望着她,声音很低,“保命要紧。玉玥可以再寻,人不能折在玉虚。”

    凌清芜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盟主放心。我这条命,还要留着,看玄衍伏诛的那一天。”

    她说完,转身,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夜色中,数道身影,掠出议事厅。

    万魔渊外,风沙骤起。

    而在千里之外,玄光坛。

    玄衍立于殿前,望着北冥的方向。他周身的黑气,比三个月前又浓了几分,眼底却透着一丝玩味的光。

    “镇物……”他低声笑道,“玄枢玉玥,星河之心,还有那件‘未定’的第三件。云玄舟,你当真以为,集齐了镇物,就能重铸封印?”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的暗红色漩涡,轻轻旋转。

    “那本座,就等你们,一件一件,送到本座面前来。”

    他身后的阴影里,赤枭低声道:“盟主,要不要属下先行一步,去玉虚,把那枚玉玥取来?”

    “不急。”玄衍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丝幽光,“玉玥在玉虚禁地镇守了万年,岂是那么容易取的?让他们先去探路。等他们拼得差不多了——”他笑了笑,“本座再替他们,收这现成的果子。”

    “盟主英明。”赤枭躬身。

    玄衍没有再说话。他望着北冥的方向,掌心的暗红色漩涡,一圈一圈,缓缓旋转。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而在万魔渊,议事厅的灯火,彻夜未熄。

    云沉渊站在窗前,望着北冥方向。他眉心的渊曜印记,在夜色中微微跳动,仿佛感应着幽冥海深处,那道正在裂开的缝隙。

    “三件镇物,一件在玉虚,一件在星河,一件在我身上。”少年低声自语,“爹去护镇天窟,清芜姐姐去取玉玥,圣女姐姐遣使取星河之心……那我,就把自己,练成那根最硬的‘枢’。”

    他转过身,回到石台之上,盘膝坐下。

    太初定天心经,在他体内缓缓运转。金青色的光芒,一点一点,融入夜色之中。

    天际,又一道裂隙,缓缓撕开。

    (第四十三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