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康泰的吊唁法事设在殡仪馆最大礼堂,灵堂布置庄重肃穆,遗像前铺满白菊花,座位两旁挤满花圈。
这场吊唁并未对公众披露,尽数是周康泰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朋友,座无虚席。
果真是办的风风光光。
饶是元气大伤的罗家老爷子,也杵着拐杖颤巍到来,上次分别,两人因周仰钦吞掉罗家生意闹得不好看,想不到再相见,竟是天人永隔。
老人抹了把眼泪,献花告别,便朝亲属走去。
周景明扶住罗老爷子,眼眸发红,“罗叔,多谢。”
“节哀。”罗老爷子转眼看身旁的女孩,“嘉嘉,往后有任何难处,都来找爷爷,爷爷一直都把你当亲孙女。”
听见有人喊自己,陈斯嘉恍惚回神,看见熟悉的罗爷爷。
女孩轻轻扯了唇,声音有点沙哑:“谢谢罗爷爷,您也要保重身体。”
仅仅几日,女孩两颊清减苍白,眼睛无神,不见之前活泼元气。
罗老爷子望着,直叹气啀头,离开了。
这样来来往往了许多人。
丧宴后,周景明有意留下集团元老,亦是跟周康泰时间最久的亲信。
陈斯嘉也跟着大舅舅,看他稳重得体,起身讲话。
“多谢各位叔伯来送我父亲最后一程,我们感激不尽。各位跟着父亲白手起家,都是风雨里打拼出来的兄弟,日后还望各位长辈能多多提点照顾。”
都心照不宣了,知他这番话也是以接班人身份说出。
今天周景明会将这些人留下,是为做见证,周康泰的遗嘱律师稍后就到。
许家昌:“阿明,以后远泰交到你手上,我们都放心。”
“我一定不辜负信任。”周景明提杯。
又有人说:“泰哥有你这个仔,也算圆满了。要我说,阿钦真不懂事,到底是跟泰哥不亲近,今日吊唁,他就没露过几面。”
周景明一副兄长姿态:“阿钦马上就来。其实他性子要强,即便难过,也不会轻易显露。”
“你啊,就是心肠好,事到如今还在给阿钦打圆场。”
没多久,说曹操曹操到,周仰钦带着助手缓步迈近。
只见他身后还有个人,一位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的男人。
是周家的家办执行董事兼法务总监,郑崇光。
“大家好,我是周康泰老先生委托的遗嘱执行人,郑崇光,今日来是告知周老先生遗产分配问题。”
等大家坐好,郑崇光拿出文件,直接扼要宣布遗嘱内容。
金融、房地等资产折合逾亿,除去好友及捐赠,剩下以三三四比例,分别给周家两兄弟和陈斯嘉。
最后。
“远泰集团百分之四十股权遗赠给外孙女陈斯嘉,由遗嘱执行人郑崇光,在陈斯嘉满22岁前代行表决权。”
话音落地,在场众人面色俱是一变。
这相当于周康泰把核心资产都留给了陈斯嘉,两个儿子什么都没捞着。
简直荒唐!
许家昌面色不虞,率先问:“郑律师,这份遗嘱确定没有问题?”
郑崇光:“所有内容均是周老先生在世时,清醒状态下订立。”
所有人大受震惊。
除了从头至尾,没说过两句话的周仰钦。他颇有闲情,坐位上倒了杯酒,轻摇慢饮。
而周景明脸色铁青,无言看向周仰钦。
周仰钦朝他举杯,笑着,懒洋洋出声。
“大哥可别这样看我,我跟郑律师恰巧在门口碰见,一道进来而已,先前可没见过。”
见状,周围人用着像看疯子的眼神,看周仰钦,这种情况还笑得出。
一旁,郑崇光轻声开口:“陈斯嘉小姐,你有为期六十天的考虑时间,是否接受该份遗赠。”
而陈斯嘉思绪怔愣,眼见大家纷纷转头望来,十数双目光情绪复杂,她竟看不懂。
是否接受?这是一份巨额遗产,丰厚到陈斯嘉甚至对此没有概念。
女孩惴惴不安,下意识去求助周景明,在场唯有他是她亲近信任的人。
“舅…”陈斯嘉没说完,肩上搭了只温热宽掌,一股熟悉气息席卷而来。
她蓦地僵住身,只听头上慢悠悠落下道话音。
“这么大件事,不急做决定。”周仰钦揽住她肩头,“走吧外甥女,送你回家好好考虑。”
说着,手上动作不容抗拒,把人带走。
“小舅舅,我可以和大舅舅一起回家的。”陈斯嘉怯生生开口,她不想随男人走。
周仰钦意料之内,但还是被气笑了,“陈斯嘉,你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前几天可不是这副嘴脸。”
这么说,陈斯嘉脑海忽然闪回在芭提雅的片段,霎时蔫了似的。
她只好无助看大舅舅。
周景明挡住去路,“不必,我送嘉嘉回去就好。”
周仰钦分眼瞧他,嗤笑说:“大哥,眼下场子这么乱,你还是和昌叔好好收拾下吧。”
听清此话,周景明抬头,双眸一缩。
现在周景明可不再是众望所归的接班人了,这些比谁都精的老油条,估计猴急得很。
“阿钦,你不要乱来。”周景明保持冷静。
周仰钦一笑,“放心吧,大哥。”
一大一小的身影离去。
陈斯嘉几乎是被捏住肩膀带出去的,男人有意使着力道,她疼得眼睛泛泪光,又动弹不得。
“小舅舅,疼。”她实在受不住了。
周仰钦俯身凑近,“还知道疼?我才真被你伤疼了心呢,外甥女。”
鼻息喷洒在女孩耳廓跟颈间软肉,像阵阴森诡风,刮得陈斯嘉身子发抖。
周仰钦垂眼打量,短短几天,少女脸上肉感没了,连下巴都瘦得明显尖了些,估计风一吹,能当风筝放。
啧。男人这才松了手,把人塞进车。
回到周家,陈斯嘉就躲进了房间。
周仰钦则带着李僖去了书房。
“果然如您所料。”李僖压低声。
这几天,李僖费了好大番心思才查到许家昌资料。
包括他国内妻女情况,还有国外在帮周康泰办的事——
经营铺设致幻剂的经销线,涉及东南亚、欧洲、澳洲多地,范围之广。
谁能想到,国内的知名企业家,在海外竟经营了这番“事业”呢?
不过从前两年起,因各国严厉打击,许家昌受周康泰吩咐,已经陆续收束工厂跟实验室,减少走货,按照计划,在今年底完成彻底收尾。
他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市场。
而许家昌三十几年来,心甘情愿替周康泰做事,是因妻女被全天候监视着。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许家昌会在这三十年里,跟周康泰离心也不奇怪。
所以实际上,许家昌在海外没那么快收手,仍暗中走货。
全靠周景明遮掩。
如此看来,所有问题都有了答案。
只是谁都想不到,偏偏周康泰立了这样一份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