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俭文被送出国后没几日,陈斯嘉便随周康泰去了趟罗家,探望罗老爷子。
罗老爷子虽卧病在床,精神已好不少,待陈斯嘉仍是笑眯眯的样子,还专程吩咐下人备好她爱吃的水果刨冰。
见状,周康泰叹道:“难为你还这么挂心了。”
“泰哥,你这话说的,你又不是不知我什么性格。老弟我都是就事论事,更何况我们这可是几十年的情谊。”
两个老人有事相商,陈斯嘉便乖巧捧着刨冰,打过招呼,主动出了屋子。
她走到花园来。两个做工粗糙的麻绳秋千在风中晃荡,没有丝毫被风吹雨打的痕迹,看得出被精心维护着。
那是以前她和罗俭文一同做的。
陈斯嘉心神恍惚,眸光逐渐黯淡下来。
她坐上秋千,又拿出手机,翻完简讯便看邮箱,依旧没有任何罗俭文的消息。
少女失落地熄屏。
本来他们已经约定好,升学宴后一起去旅游,九月份一同去泊大报到,还有很多要一起做的事情,如今却全成虚幻泡影。
陈斯嘉更是不确定,他们这段长达十二年的友情,是否也会成为泡影。
她并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每每想着,眼泪便簌簌落下。
都怪周仰钦!就算要报仇,罗爷爷不是已经遭他毒手了么,为什么还要伤害罗俭文。
陈斯嘉郁闷地踢着脚下,圆咕噜的碎石被踢远,滚到好几米远的地方,那横亘一条汀步小道,衔接会客厅与主楼。
此时,明亮宽敞的会客厅迎来不速之客,管家接到通传赶来时,刚好迎面碰上两个男人。
管家自然知道来人是谁,却也不曾想嚣张至此,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道:“周先生,今日老爷子不便迎客,不如您改日再来。”
周仰钦嗤了声,“你家老爷子是哪国总统,用不用我先写张拜帖递来?”
谁能想到,这么个人竟会是远泰集团的小少爷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流氓头子,甚是野蛮不讲理。
“那劳烦您稍等片刻,我去通传。”管家刚要转身离去,面前横出一只手。
李僖面无表情,话说的一板一眼,“劳烦,带路。”
半分钟后,三人出了会客厅。
午后日头稍减,西垂光束攀上男人挺括身形,他单手抄兜,步子闲散,微挪眼,那道秋千上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裙摆随着脚上动作飘动,露出两截白得刺眼的小腿,匀称细长,往上盈盈腰身轻微收紧,齐肩发丝划过小幅弧度,清新恬淡。
炎炎夏日都叫人觉得清凉多了。周仰钦挑眉,放慢脚。
作为老板心腹,李僖时刻关注周仰钦动静,此刻当然将周仰钦那视线落处尽收眼底,他望去。
瞧不见脸,可那身形一看便是个少女,年纪小着...李僖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周仰钦。
老板不至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吧?
只见周仰钦朝那扬下巴,问管家:“那谁?”
语落,管家身子顿了下,眼神有些奇怪,怎地舅舅还认不出外甥女啊?
管家:“那是您外甥女,斯嘉小姐。”
真是一个让人不太愉悦的答案。
啧。
周仰钦倒没料到周康泰这趟会把陈斯嘉带上,人儿还被打发到这来无所事事。
这会儿他心底清凉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烦躁。
待走近些,男人这才看清少女捧着碗甜不拉几的玩意儿,头都快杵到地上了,那张嘴巴还在念叨不太好听的话。
“真讨厌,为什么要回国!”陈斯嘉呢喃,听着怨气比厉鬼还足。
少女低声讨伐残忍的男人,浑然不觉身后有人踱步而来,漆黑锃亮的皮鞋踏在绿茵上,柔软无声。
“讨厌谁?”
犹如幽灵的低沉嗓音忽地从身后传来,继而大片阴影笼下,陈斯嘉头皮瞬间发麻,攥紧刨冰杯,僵硬地转回过头。
男人样子懒散,外人瞧来不成正形,梳了纹理侧背,侧额发丝搭在眉骨,衬得风流,周身贵气难压,活似只花蝴蝶。
如果此刻没有那么恐怖地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就更好了。
周仰钦正居高临下,垂眼看她,面色不明,气势骇人极了。
陈斯嘉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刻了。
自那日周仰钦从书房出啦后,陈斯嘉都未再见过他。
为什么今天会来罗家?难道又要找麻烦么。
她也更没想到会这么衰,第一回讲人坏话就被抓住!
少女心虚地颤着声音,“小舅舅,我、我说的是别人。”
“这好吃吗?”周仰钦却盯着她手上那快见底的东西问。
陈斯嘉懵了下,诚实地点头。
周仰钦微笑说:“等下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不、不用了小舅舅,我吃饱了。”陈斯嘉立马惊恐拒绝,谁知道是否有去无回。
“饱了?我看未必,你还长身体呢。何况前两天我说了,要请你吃大餐,择日不如撞日。”
“那我想先去跟外公和罗爷爷说声。”陈斯嘉转着脑筋。
周仰钦哪能不知她心思,“怎么,担心我吃了你不成?”
“没、没有。”
“你毕竟是我唯一的外甥女,周家就你这么个小辈,放心。”男人这会儿倒想起自己是个长辈。
他不留回绝余地,丢下这话便往主楼继续走,像是知道陈斯嘉心里想什么,又转过身。
“敢走的话,明天就叫人把骨气仔抓回国。”
果然,望见陈斯嘉那见了鬼的样子,周仰钦才心满意足走人。
少女浑身本被阳光晒得发热,听见男人最后那话,霎时冒了冷汗,像从凉水里过了一遍。
所以,他对罗俭文的动向了如指掌,全看想不想动手而已。
循规蹈矩长大的少女再次受到深深震撼,她自小乖巧听话,遵纪守法,眼中的世界非黑即白。
像周仰钦这样可怕的人,在她的观念里,就该被抓进去改造的呀!
李僖目睹全程,跟在周仰钦身后,走了几步,才问:“老板,等下不是还要同费小姐吃饭吗?”
他口中的费小姐,正是香港地产巨鳄费氏集团的大小姐,费文芝。
周康泰和费氏话事人有私交,今天这饭,也是周康泰促成的,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回国那天,周仰钦就在书房和周康泰有商有量,事实上,算他单方面的商量,容不得老头不同意。
要不是这回,他还没想扩大国内的生意盘,这下盘算索性吞了罗家来做大自己的蛋糕。
罗家生意到手后,周仰钦会分百分之三十给周康泰,要的就是远泰集团作背书,日后在国内更好行事。
到底是亲生父亲,周仰钦还不觉得是撕破脸的时候,先扮阵父慈子孝,必要时候再让远泰也成他蛋糕,不是更好么?
而父亲操心孩子终身大事,人之常情,周仰钦便也没推脱。
这会儿听李僖问,周仰钦慢悠悠道:“只是吃饭,又不是结婚。”
多个小屁孩能碍什么事儿?何况说好请吃大餐,他可不是食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