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艘体型最大的双桅杆木船上,走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
这是下村子大队的拖网队长,陈世安的亲二叔,陈大光。
“行了行了,大家伙儿别听这疯丫头在那儿神神叨叨的!”
陈大光“呸”的吐掉牙签,指着叶晚清破口大骂:“你一个被下放的破落户懂个屁的看天?要不是你跟我们世安闹退婚,还把陈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你以为你会吃饱了撑的跑来断大队的财路?赶紧滚边儿去,别耽误老子们出海挣钱。”
“就是,陈队长说得对。”
“开船开船。”
随着陈大光一声令下,码头上二十多艘机动帆船纷纷升起了风帆。
叶晚清虽然被这些人的固执气得要死,那可那毕竟是一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真要是遭了海龙卷,整个下村子家家户户都得挂白帆。
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惨剧在自己眼前发生。
在当地人眼里她说话没分量,那她就去找有分量的人。
叶晚清一拍大腿,转身扶起扔在沙滩上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朝着崖州岛最高处的军区警备司令部狂奔而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陆铮旻的单位。
崖州岛的警备司令部建在半山腰的崖壁上,大门前站着两个持枪站岗的哨兵,气氛庄严肃穆。
“站住,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叶晚清刚把自行车停下,气喘吁吁的准备往里冲,就被门口的哨兵横起长枪拦住了去路。
“同志,我是陆海督的家属。”
叶晚清急得满头大汗,指着里面喊道,“我有十万火急的人命关天的大事要找他,麻烦你通融一下,帮我去通报一声。”
哨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孩因为剧烈出汗,头发贴在脸颊上,虽然长得漂亮,但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着实不像个稳重的军属。
“每天说是陆海督家属的人多了去了,少拿这套来忽悠我。昨天我还听站里的小张说,陆海督打结婚报告的媳妇是个温良恭俭让的大家闺秀。你这疯疯癫癫的,哪里像?”
那个年轻哨兵显然是不认识叶晚清,故意板起脸阻拦,“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再胡闹把你抓起来。”
“你——!”
叶晚清气结,正准备撸起袖子硬闯,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小李,不得无礼。她确实是陆海督刚过门的媳妇,小叶同志。”
叶晚清回头一看,来人是个穿着体面列宁装、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美妇。手里还挎着个菜篮子,气质十分雍容和善。
哨兵一看到这妇人,立刻立正敬礼:“陶主任好。”
“陶姐?”叶晚清认出来了,这位正是司令部最高领导、也就是昨天批复她结婚报告的那位首长的妻子,陶春天,昨天在她大院里的宴席上,陶春天可是吃得赞不绝口。
“小叶啊,出什么事了急成这样?满头大汗的。”陶春天笑着拉住叶晚清的手。
“陶姐,来不及解释了,快带我进去找陆铮旻,”叶晚清反拉住陶春天的手腕,急切的往里走。
陶春天见她这副天塌下来的神情不似作伪,赶紧带着她通过了门禁,一路穿过操场,来到了司令部二楼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看见叶晚清突然闯进来,陆铮旻冷厉的眼底划过一抹愕然。
“晚清?你怎么来了?”
“陆铮旻,首长!”
叶晚清顾不上擦汗,冲到海图前,指着深海的一处坐标,叽里呱啦、倒豆子般的吼了出来:
“南部三十海里,黑龙礁附近,有一个极端海龙卷和十级风暴正在形成,预计不到一个小时就会横扫那片海域,下村子大队的二十多艘渔船刚刚全都往那边去了!”
“我刚才在广播站发了警报,被李强掐断了电源,他还造谣说我误报,我拦不住那些出海的人,首长,必须马上派军舰去拦截他们,晚了就全完了!”
“什么?海龙卷?!”
首长郑国民也是一愣,随即皱起了浓眉。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红机电话摇通了市气象局。
“喂?我是郑国民,南边深海有没有异常气象……什么?仪器显示一切平稳,是百年难遇的出海好天?”
郑国民挂断电话,转过身,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刚才那一丝凝重瞬间化为了威严。
“小叶同志,部队军情不是儿戏!”
郑国民指着叶晚清,严厉的喝道,“气象局的专业仪器都没测出来,你一个下放的女知青靠什么测出来的?靠你的眼睛看吗?这简直是胡闹。”
陶春天也回过神来,赶紧拉了拉叶晚清的袖子,打圆场道:“小叶啊,你是不是刚才在太阳底下骑车,中暑眼花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可不敢乱说,是要担责任的啊。”
面对领导和首长夫人的惊讶与质疑,叶晚清死死咬着嘴唇。
怎么每次说到真话,就没有人信她这预知危险的能力呢?!
就在她绝望之际。
“我相信她。”
众人循声望去。
“首长,”陆铮旻转过身,“叶晚清不是那种会拿人命开玩笑的人。她既然敢信誓旦旦的跑来求援,那片海域就一定有问题。”
“瞎搞!”
首长郑国民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大手狠狠拍在桌子上,“陆铮旻,你是不是被昨天的大喜冲昏了头脑?!派军舰强行拦截渔民的正常作业,那是严重的扰民和干扰生产,这不仅会引发军民矛盾,一旦最后证实是虚假警报,这个庞大的调度责任,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郑国民盯着他,恨铁不成钢的吼道:“她胡闹,你也跟着瞎起哄?这个责任,你根本负不起!”
“我负得起。”
陆铮旻脊背挺得笔直,岿然不动,“我愿以头上这顶军帽,和我的党籍作保。请首长下令。”
“不行!坚决不行!”
郑国民丝毫不退让,“没有科学依据,绝不能大动干戈出动军舰!”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叶晚清深吸一口气,脑筋飞速转动。
“首长,我有个折中的法子!”
叶晚清看着郑国民,快速说道:“不需要出动军舰去惊动他们。警备司令部不是有两艘大马力的深海搜救艇吗?这两艘艇平时也是要在内海巡逻的。”
“您就当做是例行海防演练,把搜救艇提前开到南边海域的边界线上待命,不需要他们开进雷区,只要一旦发现天象有变或者收到求救信号,他们能在第一时间冲进去组织救援这总起码不违反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