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季越带着几个人闯进了白枫的房间。
他还是染着那头黄毛，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牙签，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带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宋弦月被两个异能者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拼命挣扎着，“白枫！白枫你救我！”
白枫站在门口，拳头攥得死紧，指缝间渗出淡淡的金属光芒。可他终究没有动手，只是别过脸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弦月，对不起。”
宋弦月愣住了，然后她被人架上了车。
车子缓缓行驶在荒芜的公路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连绵的废墟。
宋弦月透过车窗看着周围全副武装的异能者，他们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神情肃穆，像是要去赴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声音开始发颤，“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要下去！否则让白枫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夏妧坐在前座，闻言回过头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在昏暗的车厢里，她整个人像是发着光。
夏妧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安抚，“弦月姐，你还是安静点吧。我们这次是要执行很严肃的任务，白队长也是同意了的。”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你放心，我们只是拿你跟丧尸王做个交换。等他出现，我们就会打败他的。”
宋弦月听完了这番话，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拿她……跟丧尸王做交换？
她只是个普通人，万一打斗波及到她，她肯定会死的。
她不想死，她还没有活够。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指甲抓挠着身边异能者的手臂，可那些防护服坚硬如铁，她根本伤不到任何人。她哭喊、哀求、咒骂，可车厢里没有一个人看她一眼。
夏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假寐，宋弦月所谓的挣扎在他们眼中，就像是一个笑话。
车子在颠簸的公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才缓缓停下，扬起一片灰黄的尘土。
他们来到了指定的地方，一片荒废已久的工业区，工业区里断裂的水泥柱和锈迹斑斑的钢架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季越率先跳下车，面无表情地将宋弦月从后座带了下来。其他人在附近迅速散开，躲藏在残垣断壁之后，呼吸都压得极低。
夏时津早就在这里等着了，他站在空地中央，风卷起他衣角，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大声喊道：“陆千，你忘记她了吗？只要把艾博士交出来，我们就把宋弦月交给你！”
他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惊起几只躲在暗处的乌鸦。他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前几天他们出去清剿丧尸，几乎在所有的丧尸头上都贴了字条，陆千肯定是能看到的。
他要是来了，就证明宋弦月还有点用，不来，那么连宋弦月这个线索都丢掉了。这是一场豪赌，赌注关系到人类的未来。
就在夏时津心神不宁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几个丧尸从废墟深处走出来，动作僵硬却有序。
它们中间押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艾博士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丧尸不知从哪里弄来一顶破旧的轿子，竹竿和布条绑得歪歪扭扭，陆千就坐在上面，双腿悬空，让它们抬着，像个巡游的王。
看到艾博士的时候，众人心中一片激动，季越拉着宋弦月的手腕，准备跟陆千交换人质。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顶摇晃的轿子上。
可是陆千看着好久没见的玩具，眼中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这么久没见，她更丑了，不仅丑了，肚子还比以前大了，像塞了个不协调的球。陆千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但是宋弦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她只看到了周围所有人对陆千的忌惮。她以为陆千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接自己回去。她的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亮得近乎疯狂。
她不想跟白枫在一起了，那个男人什么都给不了她。陆千是丧尸又怎么样？只要谁能让她过得好，她就愿意跟谁在一起。
等她回去了，她会把白鹭基地的一切布局都告诉陆千，到时候她一定会让夏妧死在她的手里。
可是陆千突然抬起手，制止了那些押送艾博士的丧尸。他的声音尖锐而冷淡，指着宋弦月：“她的肚子太大了，我不喜欢，换个人。”
宋弦月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都怪这个孩子，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眼看着陆千不同意这次交换，她几乎没有犹豫，当着众人的面尖叫出声：“慢着！陆千，你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吗？没关系，我可以不要。”
白枫本来躲在暗处，他蜷缩在一堵断墙后面，不关心任何事，只想保护宋弦月的安全，可他没想到宋弦月会说这句话。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再也忍不住，站起来大声道：“宋弦月，你疯了吗？那是丧尸！你快回来！我们重新商量！”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还不等白枫说完，肖亦帆就用异能控制住了他的嘴巴。
白枫张了张口，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只有眼睛还能动，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肖亦帆幸灾乐祸地抱着胳膊，冷笑道：“你也有今天啊，早就跟你说你看错人了，等着吧，看看她还能为了荣华富贵做出什么事情！你现在就是个废人，还指望她能铁了心跟你在一起吗？”
白枫就站在那里看着，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季越只负责押送宋弦月，来的路上妧妧跟他说了，无论宋弦月做什么她都不会阻止。所以他只是冷冷地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白枫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宋弦月爬到了旁边一个废旧的钢架上面，那钢架有一米多高，表面粗糙，她笨拙地攀上去，裙摆被钢架锋利的边缘划破。
她站在上面，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沉闷的撞击声之后，她的身下顿时血流如注，暗红色的液体在灰白的地面上蔓延开来，像一朵迅速绽放的恶之花。众人看到这个场面都知道，孩子应该是保不住了。
本来她以为这样陆千就会把她接走悉心照顾，她甚至挤出了一个虚弱的笑，朝轿子的方向伸出手。
可是陆千反而更嫌弃了，皱着眉别过脸去，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而唯一能保护她的白枫也就此死心，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