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能想到的,魏璎珞自然也能想到。
她知道以七阿哥现在的处境,肯定会惹来嫉恨。
永琮的吃用她都看得很严,走的是皇上那边的路子,用的是皇上御用的那一套,从食材到器皿,层层经手的人都筛了好几遍,不可能出问题。
她连永琮身边伺候的每一个都查了底细,但凡有半点不清白的,早就撵出去了。
按理说,永琮身边不该出任何岔子。
可永琮就是出了岔子。
魏璎珞坐在永琮榻边,看着他那张小脸,把他这几日吃过的东西、用过的东西、见过的人,一样一样地在脑子里过。
吃食没问题,用具没问题,人也都没问题。
她想来想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前些日子,她替皇上整理外袍时,闻到皇上身上多了一股味道,像是安神香,又不完全是。
她当时多看了一眼,见皇上腰间系着一枚新香囊。
明黄缎子,绣着五福捧寿,针脚很细。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问了一句,皇上说是纯贵妃绣的,里头放了安神的香料,他戴着觉得不错。
她当时没往心里去。
可如今再想,那枚香囊出现的时间,跟永琮开始不对劲的时间,前后差不了几天。
魏璎珞没有声张。
她先去了太医院,找了她信得过的那位太医,把永琮这几日的脉案和乳母的药油方子都给他看了。
太医看完,摇了摇头,说“这些都没问题”。
魏璎珞知道单这样很难看出问题,她得想法子弄到皇上身上那枚香囊。
永琮身子不舒服,皇上自然也很忧心。
下了朝便过来看望,魏璎珞站在一旁,拦住了他。
“皇上,七阿哥这几日身上不大好,太医说怕过了寒气,皇上进去时先把外袍脱了吧。”
皇上没多想,便把外袍脱了,递给她。
魏璎珞接过外袍时,手在腰间摸了一下,摸到那枚香囊。
她没有拿出来看,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外袍挂在了外间。
等皇上去看永琮,魏璎珞才回到外间,把那枚香囊从外袍上解下来。
她没有整只拿走,只是从香囊的缝口处轻轻挑开一点,从里头取了一小撮香料出来,用帕子包好,又把香囊原样系回去。
等皇上的贴身太监来取外袍时,她递出去,面上什么也没露。
她拿着那帕子香料去了太医院,找了信得过的太医。
太医验过之后,面色微变,说那香料里掺了寒石草,单用无毒,可若与药油里的金藤同处一室,便会有毒,对孩子不利。
魏璎珞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那帕子收好,谢过太医,转身回了养心殿偏殿。
她没打算找皇上做主。
她不信任皇上,由他处理,太轻了。
皇上会怎么做,把苏静好叫来问几句,斥责一番,最多降个位份,过些日子再找个由头升回来。
毕竟苏静好膝下还有个六阿哥永瑢,皇上看在六阿哥的份上,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可苏静好敢动永琮,魏璎珞不可能放过。
她想起富察容音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想起容音说“璎珞,替本宫看着永琮”。
她答应了。
她这辈子答应过的事,没有一件没做到。
她要亲自动手。
她没有急着动,而是把事情告诉了浣碧。
她手里没有什么人手,浣碧有喜塔腊家和富察家两家人手,涉及永琮,两家人都会倾尽全力。
傅恒浣碧知道后,立马让两家人动了起来。
把苏静好近几年的行踪都理了一遍,从她什么时候开始争宠,到她跟哪些人来往,到她娘家这些年往宫里递过什么东西。
魏璎珞想法子去翻了太医院的脉案,查了苏静好这些年来经手过的所有药方。
她发现苏静好这个人比她想的还要谨慎。
她从来不亲手碰任何东西,所有的药方都经了别人的手,所有的草药都是从太医院正常领的。
连那枚香囊里的寒石草,都是她借着绣活的名义,从香料库里正正经经领出来的。
要不是魏璎珞把香囊里的香料和乳母的药油对上了,光看苏静好的脉案和领药记录,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魏璎珞与浣碧合计,想了个计划。
苏静好懂香料,日常喜欢自己配。
她虽然懂,但不至于特别精通,这些东西有一点不同,效果都会大不相同。
魏璎珞让人留意着苏静好下一次往太医院领香料是什么时候,领的是哪几味。
果然,没过多久,苏静好又领了香料。
浣碧与魏璎珞背着傅恒直接对纯贵妃下了手。
浣碧直接让人把那包香料换成了差不多的,但少了一味引子的。
苏静好领回去后,照着旧方子配了香,日日熏着。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香气还是一样的香气,可过了半月,她夜里多梦,白日困倦,胃口也一日不如一日。
她起先只当是换季受了凉,让太医来瞧,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开了几副温补的方子。
可她喝了那些药,仍不见好,反倒一日比一日乏力。
她对着那几盒香料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半点端倪,可心里越来越沉。
她躺在榻上,望着帐顶,把近一个月的事一件件想着。
永琮的病好了,她的香囊没了下文,然后她自己就开始不对劲。
她想起魏璎珞,自己怕是中了算计。
她让人查了香料,却发现里面一切正常。
太医验了又说,方子没问题,香气也没问题,与她从前领的别无二致。
一切正常,可她分明不对劲。
这半月来的困倦、多梦、食欲消退,绝不是换季受凉能解释的。
太正常了,才更让人心惊。
想来是她发觉得太晚了。有问题的香已经被人给换了。
纯贵妃心里愤恨,知道这是魏璎珞给自己的警告。
这人居然没把事情告诉皇上,而是选择了自己动手。
估计不止她一人,她还没这么大能耐,肯定还有帮手。
能帮她的,纯贵妃思来想去只有富察傅恒了。
呵,她还以为这两人没有交集了呢。
原来尔晴也不过如此,依然没比过魏璎珞,没能抓住傅恒的心。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竟生出几分痛快来。
纯贵妃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算计永琮,魏璎珞也算计了她,两边算扯平了。
可谁让她遇到的是浣碧呢。
怎么可能放过她,这不过为了降低她的警惕。
真正的手段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