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曦从车窗远眺出去,山谷间层层叠叠的针叶林在风中起伏,像是黑色的波浪,随着地势的不断升高,白色建筑的尖尖在朦胧薄雾中若隐若现。
宏大精美的卡塞尔学院古堡群终于崭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从它们身上几乎可以找出各种建筑流派的痕迹,这一切又都近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造就了这般气势恢宏不亚于皇家居所的古堡群,绝对是足以登上教科书的典范之作。
“马上就要到学院里了,作为师兄,我想给师妹你提前打一点预防针。”芬格尔说。
“师兄你人真好!这是要教我什么校园生存法则吧?”夏曦笑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来之前我就听说这里全都是神经病,总觉得我这样的小白兔进去就会被大灰狼们吃掉。”
“确实都是些神经病,纨绔子弟,暴力狂,还有色老头比比皆是。”
说话的时候芬格尔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副校长,副校长神色淡然事不关己。
“不过这些人在装备部面前,都只能算安分守己的良家子弟。”
“他们有那么可怕么?”纯良小师妹表示很吃惊,有点怕怕的捂嘴。
“能选择加入这种神经病的学校,想来师妹你也不是普通人,可是挑战装备部还是压力比较大的,毕竟他们是个纯男性部门,一个女孩子都没有,而且全都是单身至今的老宅男。”
芬格尔叹了口气,“像师妹你这么可口的小天使,去那种地方就相当于送羊入虎口啊,一百多个亚当会像丧尸一样争先恐后爬向你的。我觉得老东西是收了所长的黑心钱,把你送到那去是要出卖你。”
“别听他胡咧咧,对那里的人来说,一个赤身裸体的妓女还不如一枚新型炸弹有意思。”
副校长一摆手,旋即又觉得自己说的好像有点不太妥。
“当然我不是说你……只是想说意思是装备全是一群智商很高的神经病,生平最大的爱好是做炸弹,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世界末日来了其他人都可以死,但装备部的人一定要活着做新世界的亚当,他们自视甚高,只和自己人有共同语言。”
“不过没关系。”副校长露出成年男性的靠谱笑容,“有我带着你去,放心不会有事。”
在副校长看来这个女孩绝对是中国式好学生的典范,品学兼优,过去悲惨,说话细声细气外表漂亮精致,比起卡塞尔学院这种神经病满地跑的地方,简直就是需要被照顾的小白兔。
他并没有看到,夏曦望向车窗外的嘴角带着一丝冷冷的笑意,装备部是什么地方她又会怎么不知道呢?如果想要征服一群神经病,未必需要让自己变成神经病,手段够强硬也是可以的。
副校长完全没想到自己正把一头盛装的恶龙引入学院,这恶龙还在心里哼着歌儿!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兄弟们快快!”有人冲进会议室里大声报信。
装备部的一百零七位成员倾巢出动,都在为今天的欢迎会做准备,大家同仇敌忾,发誓要拒绝副校长强行把新人塞进装备部的无理要求。
大家已经习惯了自由奔放的日子,很多人工作的时候如无必要,连裤衩都懒得穿,好兄弟们的小团体是不需要一个外人的,每多一个人,都会减少下一年人均可以领到的爆炸……不,是科研经费。
他们讨厌外人入侵自己的领域,更不喜欢未经允许染指他们的研究。
副校长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首先听到的是呼吸器沉重的‘呼——哧——呼——哧’声,一百零七双眼睛居高临下,透过防护眼镜看向刚刚抵达的三人众,全身都笼罩在白色的生化防护服中,像是审判席上的生化陪审团。
“都还活着呢?”
副校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腿翘在桌上,目光睥睨。
“今天对你们装备部来说绝对是特殊的一日,我为你们带来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天才,足够改变你们对炼金术的认知。”
“八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阿卡杜拉所长第一个站出来表达对强权的不满,“这位天才现在站在你的身边,是学院里绝无仅有的F级。”
“嗨,你们之间的旧怨可以别扯上我么?这话又不是我说的!”芬格尔嘟哝起来,“当年我也曾是风流倜傥的A级好不好?学妹们的求爱信件都能塞爆我的邮箱。”
“这次不一样,我保证,就算将来她也成为F级,但在炼金术上她也会是新一代的弗拉梅尔导师。”副校长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你进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边,人群里回荡着低声的惊叹,生化服下的双眼都好奇地瞪大了。
虽然对于这位由副校长强制塞进来的新人早有准备,却未曾料到是个年轻的女孩,仅仅是站在这里她就已经显得格格不入,捏着自己小手指局促不安地低着头,就像是新手天使误入了白色恶魔们的乐园。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
没人相信,副校长是个没什么信用的家伙,装备部里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世界第一聪明的人,虽然他们中并没有什么可以在数学或者物化历史上取得诺贝尔奖项的成就,但他们可以让常青藤名校里的教授们怀疑自己研究的学科。
天才?那只不过是见到他们的门槛罢了,他们也未必看得起天才。
片刻的冷场,阿卡杜拉所长率先鼓起掌来。
曾经有瓦尔基丽般英勇的女孩尝试加入装备部,最终还是在所长那挂在办公室的小便池前丢盔弃甲,今天来的也是个女孩,阿卡杜拉所长劝退她的把握直接就上升到了十成,看起来明年的爆炸经费不用多分一人份的了。
所有人都用力鼓起掌来,远比阿卡杜拉所长要热烈,装备部似乎对这位新人的到来满怀期待,至少是表面上的期待。
“这位天才小姐毕业于什么学校?”某甲第一个发起攻击。
他来自麻省理工学院,很遗憾没有拿到毕业证,因为在入学第一年崭露头角和血统的时候,他就被卡塞尔学院挖走了,当时的老师不愿意放他走甚至还打起来过。
“仕兰中学。”夏曦的脸上洋溢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中学?果然还是个年轻人,她甚至连接触正统炼金学科的机会都还没有吧?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卡塞尔的预科不教这些,就连某甲也是来到装备部之后才进入这个领域的。
“恐怕连防护服都不会穿。”某乙看夏曦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准备自杀的尸体。
“不穿防护服有什么问题吗?”夏曦扬起脸看着那个人。
“也许你那充满胶原蛋白漂亮的脸蛋,会在一次爆炸中被强酸毁容。也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吸入了大量的毒气,还得我们把你送到医务室去。装备部可不设立医疗机构,我们对失败一向零容忍。”
“爆炸是一门至高的艺术,我从这个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对艺术的尊重。”某丙以圣徒般的虔诚双掌合十。
“依你的意思,我应该染一头红发,浑身挂满骷髅链子,要多叛逆有多叛逆,最好再梳个爆炸头喽?那样看上去应该很尊重吧?”夏曦嘴角带着轻佻的笑意。
果然是一群神经病,远离他们的时候你会觉得这群人很有意思,但当他们马上要成为你的同事,或者前辈的时候,就会感觉到自己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装备部的家伙们只尊重两种人,技术大神,还有爆炸狂人。
“无聊的审判游戏就到此为止吧先生们。”
夏曦环视全场,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她年纪不符的孤傲。
“就像你们不喜欢我一样,其实我也不太喜欢你们,但我对装备部还是蛮有兴趣的,因为我听说在这里有不限量的材料供应,只要级别足够,想怎么用都行。”
阿卡杜拉所长心说尼玛啊,原来这家伙是盯上了咱们的研究经费!
为了节约经费好多搞几次爆炸,整个装备部都省吃俭用,大家会在灿烂的硝烟下载歌载舞,用喷火枪烧肉,用炸弹放生日烟花,在其他地方多花一美元,在他们看来都是可耻的浪费。
“要是让你加入,我还不如辞职!”所长拍案而起。
装备部全体成员都摇头表示支持,所长是个阿拉伯人,在他们那里摇头代表肯定。
“如果你卸任了,那谁来当新一任的装备部所长呢?”副校长觉得这话说的有点太绝了。
“那当然是谁的技术好谁有资格,装备部向来如此,唯血统与成绩论。”所长尚未意识到这句话中的深意。
“他自己说的,大家可都听见了。”副校长耸耸肩,“我的朋友,看来你今天得回老家种田了。”
“是的,听得非常清楚。”夏曦点头微笑。
她嘶声念起古老的语言,一个全新的言灵被激发出来。
芬格尔与所有装备部的研究员们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尽管装备部不太喜欢这个新人的到来,对于一个言灵会有什么样的效果,他们还是很有兴趣的。
没有领域,也没有肉眼可见的某种变化,甚至那个言灵的语言都短得像是只有一个单词,夏曦轻轻抚摸着自己面前的椅子,忽然抓起椅子奋力丢向空中,对准它打了个响指。
椅子在猛烈的爆炸中四分五裂,轰然巨响带着滚滚硝烟,木屑雨落在白色的生化防护服上,有的甚至还在燃烧。
没有一个研究员能看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君焰?炽日?还是某种火系的言灵?
高速摄像机记录下来的影像被迅速调出,在阿卡杜拉所长的平板电脑上播放,以千帧为单位的拆解还原了整个过程。
在那把椅子爆炸之前,根本看到不到任何火焰光芒的产生,爆炸是从椅子内部向外迸发的,就像是那东西自己变成了一枚活生生的炸弹。
夏曦信步前行,她从一个研究员面前拿走了钢笔,再随手丢出去,响指轻响,爆炸溅开的墨水落在白色的防护服上。
有人丢给她一个打火机,这样东西在随后的两秒里升上了会议室高空,清脆的响指,研究员们抬头仰望的镜片上映着绚烂的焰光。
接下来是阿卡杜拉所长的平板电脑,夏曦走过来的时候他就脸色大变,死死抱住了自己的电脑,倒不是里面有什么珍贵的资料,装备部的所有资料都有备份,那里面有他精心收集多年的东瀛珍藏。
但所长两边的研究员一左一右把他架住了,搞研究的人就是这样,一旦发现有趣的东西他们连自己的亲爹都能都出卖。
夏曦微笑着抽走了平板,响指,嘭的一声,那些漫漫长夜里阿宅美好的记忆伴随着硝烟化作回不去的往事,阿卡杜拉所长痛苦跪地,捧着烧焦的碎片心里默默流泪,怀念那些大胸长腿的妹子。
至此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个神奇的言灵似乎有着能把夏曦接触过的一切都化作爆炸物的效果。
那么对生物会有效吗?需要固定的启动时间么?有多大的规模上限?一次引爆一栋建筑物也可以么?能够定向或者定时引爆么?真空的环境会如何呢?如果是在一颗炸弹本身施加这个言灵又会怎么样……
研究员们的脑子里开始不约而同地做起各种设想来,每个人都是两眼放光,每个人也都兴奋莫名。
他们太喜欢这个言灵了,也难怪副校长会把这样的人才安排到他们装备部来了,还有什么是比手搓炸弹更炫酷的事情?而且还是免费不断的爆炸,连配比都省了!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和钦羡眼神让副校长很是满意,但他还是一脸的风淡云轻:“再让他们看看别的吧。”
装备部全体震惊了,阿卡杜拉所长也猛地抬起头来,难道这个言灵的效果并不是把物理变成炸弹,只是一种用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