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东方君悦悦庭。
包厢里淡黄色的灯光很明亮，许进楷跟许进亨、陈发蓉在桌上闲聊，Maggie坐在桌子门口的位置笑吟吟地附和。
几声敲门声响起，服务员领着王晶进来，王晶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亨少，三少，Monica，不好意思来迟了。”
许进楷摆摆手，“是我们早到了，王导快坐吧！”
Maggie起身把王晶领到许进楷的右手边坐下，王晶坐下后又冲着Maggie点了点头。
“Maggie，通知起菜吧。”
“好的，老板。”
在几人闲聊的时候，服务员已经将菜肴上齐，几人举杯喝了一口吃了几口菜后，许进楷便直接说起了正事。
“王导，这次相邀我是有事要拜托你。”
王晶听到这句话立刻连连摆手，“三少，有事您吩咐就行，能用得上我王晶的我绝不推辞。”
“我准备在港岛成立一家影视制作公司，前期主要收购港岛和内地的影视剧网络版权，后面有合适的项目也会自己制作。”
“娱乐圈我不太了解，现在希望聘请一位有经验有能力的高管来帮我操控这个盘子。王导你在港岛娱乐圈深耕这么多年，认识不少制作公司的经理人，不知道王导能不能帮我想想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王晶听到后内心有点失望，他本来以为今晚过来是商讨《杀警》这部电影的投资问题，没想到竟然是找他推荐制作公司高管。不过也没什么，人与人的交情都是通过小事慢慢积累的，王晶深谙和大老板相处之道，人家大水喉哪有上来就投钱的，肯定要看看你的能力。
“三少..”
“昨天说过了，喊我Adrian就行。”
“那我托大了，Adrian，这家制作公司你是准备长期做还是想看看市场上的机会？”
“肯定是长期做了，现在市场虽然很差，但是内地经济发展快速，后面主要还是跟内地合作制作影视剧。”许进楷肯定地说道。
“我不可能一直盯着公司，所以现在需要一个懂行、可靠、有能力将公司撑起来的人，一时之间只能想到找王导你帮忙了。”
王晶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了一会。
“Adrian，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从制作到发行都懂的人，而且还要能独当一面。”
“说来也是凑巧，我还真想到一个人选非常符合你的要求。”王晶肯定地说道。
许进楷闻言好奇地说道：“不知道是哪位？”
“Peter Poon，潘大年。”
“他90年入行，96年加入寰亚，制作很熟。现在是寰亚副总经理，过去这几年一直负责寰亚的国际发行，帮寰亚建立了国际发行体系，整个亚洲国家的发行公司他都熟，欧美那边也有点关系。”
“我听刘镇伟说他上个月底已经递了辞职信，因为他不想只做发行到处卖片了，希望能够找一家能够让他负责制作影视剧的公司。”
“现在这个消息寰亚还没有对外公布，目前他只是在内部进行转交工作，我估计下个月他就要从寰亚正式离职。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外面的人知道了估计有不少公司想要找他。”
许进楷一听觉得这个人选很合适，懂发行特别是国际发行，自己想做制片，做到寰亚高管能力方面也没得说。
“王导你帮我约一下时间，如果方便的话希望可以在京城见见。”
“Maggie，你明天联系港岛的律师，先把公司设立好，等王导这边约到人以后你通知我一下。”
“好的，老板，那这家制作公司取什么名比较好？”
“远景吧，远景娱乐有限公司/Horizon Entertainment Limited。”
说完这件事，许进楷举起杯和王晶碰了一下，“就麻烦王导帮我约他一下，看看大家能不能一起合作。”
“没问题，Adrian，我今晚回去就打电话给他。”王晶说完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说完这件事，大家继续闲聊起来，王晶自觉今天和许进楷的关系更进一步，虽然手中的剧本没机会推给许进楷，但是到底是搭上了线，所以频频举杯敬许进楷他们三个。
等到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许进楷拿起手巾擦了擦嘴，看向喝酒喝得满脸通红的王晶。
“王导，《杀警》的剧本带来了吧？我一直以为你今晚会开口邀请我投资的呢？”
许进楷满脸戏谑地说道，“没想到你这么沉得住气。”
王晶闻言，脸更红了，双手合十：“Adrian太抬举我了。我拍电影都是靠老板赏饭吃，老板没有这个心思，我哪里敢多嘴。”
听到王晶这么说，许进亨在对面哈哈大笑，手指连连点着王晶：“王导，怪不得港片世道这么差，那么多人没工开，但是你还一直有戏拍，果然醒目。”
“亨少过奖了，老板拿钱出来，我就要尽力让老板赚钱，老板赚到钱，下面的人才会有工开有粮出，我跟着喝口汤再赚个名声，大家各有所得。”
“好，这话说得好！港岛开埠一百多年每个时代的人杰都是这样出来的，先让老板赚到钱自己才能赚到钱，以后也可以成为老板。”
“来，王导，我敬你一杯。”许进亨说完举起杯敬向王晶。
王晶倒了满满一大杯酒，仰头喝下，喝完了还亮了亮杯底。
“王导，剧本拿出来吧，我先说好，剧本能不能投除了阿楷要同意，我这关也要过，我管不住阿楷就会打电话给阿爸让他来管他的小儿子。”
许进亨一脸郑重的对着王晶说道，说完后盯着许进楷。
“亨哥，你放心，这部电影拍不拍肯定要听取你的建议。”
许进楷说完看向右手边的王晶，王晶立刻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份厚厚的剧本，一份递给了许进楷一份递给了许进亨。
许进亨看着王晶，似笑非笑的接过了剧本，王晶双手合十连连作揖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坐在下手的Maggie见到这个情况，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王晶接过茶后无声地点头感谢。
许进楷翻开剧本。
开篇是佛堂，韩琛站在一群年轻人面前，说出了那句“一将功成万骨枯。”
随后就是两个身份完全相反的年轻人分别进入了警队与黑社会。
随着剧情一点点展开，人物名字、警队和黑社会互相安插卧底...各种情节与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没错了，这就是《无间道》，许进楷此时心里安定了下来，慢慢翻页。
左手边的许进亨和陈发蓉一起观看剧本，许进亨本来警惕的眼神随着剧本里的剧情发展慢慢地投入了进去，陈发蓉在旁边也聚精会神目不转睛。
四十分钟后，许进亨将剧本合上看向王晶，许进楷也把剧本放在了桌子上。
“别的不说，就这个双卧底的设定确实让人眼前一亮，”许进亨指着剧本说道，“两边都知道有内鬼，但是两边都不知道对方是谁，这种悬念是以前电影没有的。”
陈发蓉也在旁边点头说道，
“两个男主加上韩琛和黄志诚两个男配，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戏，每个人都有演技展现的空间。”
许进楷看着王晶问道：“王导，以你的经验，这部电影最大的看点在哪里，拍摄的话最难的点又是什么？”
王晶听完喝了一口茶定了定心神，他知道，这个问题回答好了自然电影能拍，回答不好估计不仅电影不能开拍他自己也会在许进楷心中失大分。
“这部电影最大的看点就是，互为镜像的两个人都活在极度痛苦中，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好人和坏人是看他们套的外壳还是内心的选择？”
“但是这个剧本的结局目前没有想好，到底是都死了又或者都没死这个问题麦兆辉和庄文强还在犹豫。”王晶说完后，忐忑不安地看向许进楷。
“所以这个电影最大的难点，就是两位男主角要能够分庭抗礼演技相当，不能谁压倒谁。韩琛和黄志诚作为他们的老大，既要气势上压住他们又不能喧宾夺主。”
“所以这四个角色的选人是最大的难点。”
许进楷在王晶说话的时候一直捧个茶杯在慢慢喝，听到王晶说完了才放下茶杯。
“王导，结局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许生，愿闻其详。”王晶端坐好。
“结局让陈永仁死去，刘建明活着。”
“陈永仁死了当然很悲惨但是他彻底从痛苦的人生中解脱了，刘建明活着好像不错但是他会一辈子在痛苦中无法解脱。”
“身处无间地狱，无间断遭受大苦。”
“电影改个名字吧，就叫《无间道》。”
“身处无间地狱...无间道...”王晶、许进亨和陈发蓉三个人仔细回味许进楷这句话，越想越觉得贴切。
许进亨第一个反应过来，右手不停拍着许进楷的肩膀，大笑着说道：
“阿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最有才华的，这个结局写的好，好人得到解脱但是没好下场，坏人安然无恙但是一辈子都无法解脱。”
“无间地狱..没错，这就是无间地狱，《无间道》这个名字起得好。”
王晶望向许进楷的眼神也充满了钦佩，这个结局他之前和麦兆辉、庄文强还有刘伟强讨论过，一开始讨论了坏人死了好人沉冤得雪这种happy ending，觉得不够刺激又想着两个同归于尽，后来又想着不如相逢一笑泯恩仇两个人结尾一起钓鱼。
万万没想到许进楷设计的结局，将电影的概念直接升华了。
难道港中文大学真的比不过京大吗？王晶暗暗思索之余立刻鼓掌，
“许生，这个结局设计得真好，很有宿命感，这个电影名起得也好，很有高概念。”
“那许生，这部电影你看有兴趣投资吗？这个剧本底子本来就新颖，经您一改主题又得到了升华，票房绝对大爆。”王晶越说越兴奋，不停地说好话夸赞许进楷。
“王导，先别高兴太早，这部电影你们已经讨论了很久，那我问你，抛开两大男主两大男配的片酬不算，这部电影成本要多少？”许进楷依然很冷静地在问。
王晶闻言也冷静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打开后说道。
“许生，器材、场地、胶片、布景、交通食宿等现场硬支出大概在1500万的样子。”
“幕后人员包括编剧导演和制片的薪酬一共700万左右，配音、配乐和胶片冲印成本大概450万。”
“除了四个主配角外，其他所有演员的片酬大概500万。”
“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现在的成本大概3300万港币左右。”
王晶说完后眼巴巴地看着许进楷，偶尔也瞄一眼许进亨的脸色。
“这四个角色你们之前有人选吗？他们片酬多少？”许进楷继续面无表情地问道。
“陈永仁想请梁朝伟，他的片酬估计600以内。”
“刘建明请刘德华，片酬400左右。”
“韩琛喊曾志伟大概120万，黄志诚选黄秋生片酬也是100万左右。”
“四个人共计片酬1120万不超过1200万。”
“整个电影成本在4500万左右。”
王晶说完自己都觉得开拍的可能性不大，这个成本太高了。
“黄秋生不行，换一个。我觉得任达华不错。”
“任达华的演技也不错，而且他片酬80万左右就行。”
许进亨听完眉头一皱，“王导这个成本拍出来恐怕要赔个底朝天吧？去年港岛本埠票房冠军是多少？”
“亨少，去年本埠票房冠军是刘德华的《瘦身男女》，票房3500万。”
“去年票房冠军才3500万，我就当今天这部电影本埠大卖到4000万好了，本埠能收回多少钱？”
王晶立刻心里默算，4000万票房，院线收50%2000万，发行费按照最低5%算100万，宣传费用预计250万，实际本埠分成到手1650万。
“亨少，扣掉所有费用4000万票房到手1650万。”
“才1650万，我就按你1700万好了，直接亏2800万。”许进亨冷冷地看着王晶。
“许生，本埠票房无法回本是常有的事，这部电影既然请了梁朝伟和刘德华，那么外埠票房才是关键。”
“伟仔和华仔在台湾，日本、韩国还有新马泰都很有票房，这次两人一起合作双雄对决，本子又特别好，这部电影卖相绝对一流。就冲着这两个人戏外合作戏内对抗，就能卖个好价钱。”
“再加上您刚才想要请Peter Poon潘大年来担任制片公司总经理，他非常熟悉海外发行，到时候不愁片子卖不了好价钱。”王晶一脸急切地看向许进楷，不停地劝说。
许进楷抬起手制止了王晶继续说下去，王晶见状一脸颓然。
“王导，按照你刚才的算法，本埠票房怕是要亏2800万，其余全靠外埠来支撑。”
“这部电影不赚钱可以，甚至小亏几百万我都能接受，全当给我的新公司打响招牌了。”
“我就一个要求，你帮我把潘大年招来，我让他操盘，你做制片人，Monica也要挂名。”
“电影我最多允许你亏500万你有没有信心？”许进楷盯着王晶缓缓说了出来。
王晶听完猛地站起身，大声说道：“许生你放心，之前我说了，我王晶拿了老板钱就一定努力不让老板亏钱！”
“这部电影所有演员我去谈，片酬方便我跪着求他们也要让他们把片酬降下来，拍摄过程我全程在场绝对不会让人上下其手占便宜。”
说完，王晶又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许进楷三人也陪他喝了一小杯，喝完后王晶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Maggie赶忙又倒了杯茶给他。
“Monica，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在剧组挂个名以后慢慢走向幕后？”
“我吗？”陈发蓉指着自己，目光偏向了许进亨。
许进亨此时也转头看向陈发蓉，“Monica，你以后还想当演员拍戏吗？”许进亨用期待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她。
陈发蓉看着许进亨的表情，突然明白了许进亨的心意，脸上绽放了喜悦的笑容。
“不拍戏了，我以后再也不拍戏了。如果你不开心，我连幕后也可以不做。”
“做幕后挺好，你也拍了这么多年戏，天天在家闲着也浪费了你的才华，就在阿楷的公司做做幕后吧。”许进亨深情地说完后又转头看向许进楷。
“阿楷，Monica以后就在你那制片公司上班，可以吗？”
“亨哥，这样吧，你出个100万我给你10%的股份，以后你们俩可以一起上下班，成双成对的。”
许进楷忍俊不禁地打趣许进亨。
“100万我还是有的，明天我就给你转过去，到时候你不在港岛，公司我帮你看着。”许进亨闻言开心地拍着胸口保证道。
“那就麻烦你了啊亨哥，既要去腾讯开会又要帮我看着电影公司。”
“亲兄弟，我不帮你谁帮你啊~”许进亨又恢复了老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举杯庆祝，桌面上的《杀警》剧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