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来了。
前两次毫无征兆,祈衡甚至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被拽进了弥罗世界。
但这一次,她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再加上身体发生变化,五感比之前敏锐了很多倍。异样出现的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脚下一软,坚硬的地面仿佛变成了起伏的海浪,托着她的身体上下晃动。
下一秒,双脚重新踩实。
祈衡还站在展厅里,周围的人却全都消失了。
四下一片漆黑,只有一束追光灯从头顶落下,将她孤零零地罩在中央。
祈衡握紧手里的泡沫电锯。
这玩意儿看着唬人,实际上连敲人都嫌没劲。她的美工刀还存放在展厅外的储物柜里。早知道会突然进来,她就不拿这个破道具了,干脆揣两把美工刀,cos个美工刀少女也不错。
嫌弃归嫌弃,她还是把泡沫电锯横在身前,谨慎地打量四周。
过分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线路深处持续不断的电流声。空气异常湿润,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这里已经封闭了很久。
透过展厅的玻璃窗,可以看见浓雾中若隐若现的高楼。
那些建筑依旧矗立在原本的位置,轮廓却像被某种力量重新拼接过。楼体倾斜、错位,巨大的钢架从建筑中央贯穿而过,几栋相邻的高楼甚至彼此嵌在一起,与祈衡记忆中的城市完全不同。
“银头发,是你吧。”祈衡冲着黑暗喊道:“费这么大功夫把我弄进来,不打个招呼吗?”
四周安静了几秒,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咯咯的笑声。
“太阳照,雨丝飘;太阳雨落,好运难逃——”
清脆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空荡的展厅里反复回荡。
银发少女从黑暗中走出,停在光线边缘,冲祈衡甜甜一笑:“祈衡,我终于见到你了。”
果然是那个银发红眸的少女。
祈衡盯着她:“你是太阳雨杀人狂?”
她脑中迅速闪过自己在公交车上匆匆扫过的那份悬赏通报。
太阳雨杀人狂,每逢太阳雨出现时作案。
所有受害者在遇害以前,都会毫无征兆地交上一场好运。有人意外中奖,有人失而复得,还有人刚刚从一场足以致命的事故中毫发无伤。
然而太阳雨结束以前,他们无一例外都会死去。
死因各不相同,现场也找不到任何共同的凶器,唯一相同的是,每一名死者脸上都带着笑容。
北冰洋保险在通报末尾留下了两条警告:
1、不要接受她的祝福。
2、不要回答她提出的任何一个有关“幸运”的问题。
“我叫银光。”她说,“你可以叫我小光,我可以叫你小祈吗?”
祈衡:“……”
美女,你没事吧?
她们现在难道不应该先互相撂几句狠话,然后直接刺刀见红吗?怎么突然交换起昵称来了?
“你来找我干什么?”祈衡单刀直入。
她已经可以确定,银光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无论是昨夜床边一闪而过的银发,还是今天在漫展里的刻意接近,对方从一开始盯上的都不是郑容,而是她。
“我想你了,不可以吗?”
银光朝她靠近一步,声音很年轻,还带着一点小女孩撒娇似的尾音。
“……”祈衡沉默了。
这孩子是见着谁都这么说话吗?
虽然对方是杀人狂,祈衡却始终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恶意。银光看她的眼神甚至称得上亲近,仿佛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我走了好多路,也找了好多地方,终于见到你了。”银光认真地打量着她,“你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你的身上很温暖,我很喜欢。”
传闻中的?
祈衡挑眉。她可以肯定,自己前二十九年从没见过银光。对方口中那个活在传闻里的“祈衡”,显然不是现在的她。
难道弥罗世界里,还存在另一个祈衡?
目前看来,现实与弥罗中的许多人都能彼此对应。既然有另一个郑容、另一个吴悦,自然也可能存在另一个她。
但比起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自己,祈衡眼下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郑容在哪儿?”
银光眨了眨眼,语气里居然带着些许醋意:“你见到我,最关心的居然还是她。”
祈衡的语气强硬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别担心,她暂时不会有事。”银光又向前走了一步,语气依旧亲昵,“我只是想单独见见你。”
暂时不会有事,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事。
祈衡谨慎地看着眼前的银光。如果她没记错,北冰洋保险公司给太阳雨杀人狂定的是B级,而她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干掉的植物杀人狂也不过C级而已。
她不是银光的对手。
但值得庆幸的是,银光从见面开始就没有展现出恶意,只是不停地强调“想念”、“温暖”之类的词,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向她撒娇。
或者说,她是想从祈衡身上得到某种回应?
总之,能嘴炮绝不动手。
祈衡:“你费了这么大劲找我,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呀。”银光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找我干什么?”
银光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羞怯:“因为……我想让你喜欢我。”
祈衡再次无语。
一个杀人狂辛辛苦苦穿越过来,四处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就为了让对方喜欢自己?
这话听起来比她想杀人还不正常。
“那啥,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祈衡小心地提醒。
银光摇了摇头:“可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如果现实与弥罗之间确实存在对应关系,那么弥罗里或许真的还有另一个祈衡。
银光认识的、喜欢的,多半就是那个她。
很经典的替身题材啊……
管他谁替谁,好用就行,祈衡没有精神洁癖。
“你可以把我送回漫展,我陪你聊天。你想聊多久都行。”祈衡率先释放善意。
“真的吗?”银光的眼睛亮了,“那你可以陪我拍照吗?”
“可以。”
“那你能帮我编辫子吗?我的头发有些散了,我自己不好编。”
“可以,我也不太会,但我可以学。”
“那你还能陪我喝奶茶吗?薄荷奶绿味儿的,我们点很多很多的珍珠,泡胀了以后当甜点吃掉!”
祈衡心里一动:这段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银光早在小混混事件时就已经出现了吗?还是说,那两个小混混身上发生的事,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都可以。”祈衡耐着性子答应,“你先送我出去吧。”
银光的笑突然冷了下来,“你这么着急离开,是为了回漫展,还是为了找你那个朋友?”
“我记得,她叫郑容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