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衡缓缓直起身,看向不远处。
男人仍旧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手里还提着那个巨大的旅行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祈衡不动声色地把钥匙揣进兜里,同时另一只手握紧美工刀。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男人看了祈衡一眼,转头打量四周。
低矮的平房,坑坑洼洼的路面,墙上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和五十元包夜的小广告。这里和几公里外灯火通明的市中心像两个世界。
这里是S市出了名的城中村,房租便宜,交通还算方便,所以聚集起了一大片租客。
“你就住在这里?”男人的语气不太好。
“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已经是祈衡今晚第二次这么问他了。
男人完全无视了她的不耐烦,提着旅行包踱步走过来:“那你还记得我吗?”
“我跟你不熟。”祈衡朝旁边走了两步,踩上一块稍高的石头,“准确来说,我应该没见过你。”
她在心里估算两人的身高差。
这个男人至少一米八五,穿着长风衣,美工刀从正面很难伤到要害。
祈衡把视线往上移了移,下巴、鼻梁,这两个地方比较好够。
眼睛和脖子不能碰。
真捅出问题,正当防卫也容易解释不清。
“一名晚下班社畜女子遭变态尾随,持美工刀自卫。”
她已经能想到第二天的头版头条了。
男人在距离她还有三步的位置停下,冷笑一声:“嗬,你当然不记得了。”
“因为你早就把我们忘了。”
祈衡:“???”
什么叫把“我们”忘了?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个抛夫弃子的渣女!
老天奶啊,她祈衡发誓,在过去二十九年的岁月里。自己除了初中暗恋过一个男生,大学毕业以后谈过一个渣男之外。自己跟异性之间最大的情感纠葛就是催男同事交方案!
至于抛夫弃子,她连夫都没有,上哪儿弃子?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自己必须立刻去找郑容,确认她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想到这里,祈衡直截了当地掏出美工刀,大声威胁:“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如果敢靠过来,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咔。
刀片弹了出来。
祈衡手腕一转,一个利落的甩刀横刺,空气中落下残影。
男人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祈衡心中咯噔一跳:不对,一般的变态多少有点狐假虎威,看见对方手里有刀,就算不跑,也该犹豫一下。
但眼前这个没有。
而且,自己刚才已经把声音提到了最大,按照这个城中村的隔音水平,隔壁打个喷嚏都能听见,附近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整座城中村里,只有她一个人。
祈衡握着刀的手渐渐渗出了汗液,手指也有些发僵了。她动了动手,将刀换到了右手上,同时不动声色地揩了揩掌心的汗。
“好刀法。”男人由衷地赞叹,“但是,我今天心情很好。”
他再次向祈衡靠近。
“因为,我今天终于见到了你。”
话音落下,他突然朝祈衡冲了过来!
太快了!
祈衡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眼前一黑,男人已经到了面前。她下意识抬起美工刀去挡,下一秒,手腕猛地一痛,整条胳膊都跟着发麻,美工刀脱手飞了出去。
祈衡踉跄着后退,男人的拳头紧接着砸向她的脸。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猛地往旁边一偏,拳头擦着耳侧落在墙上。
砰!
墙皮簌簌脱落,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祈衡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好险,刚才要是没躲开,自己现在恐怕已经嵌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了。
“哦?”男人似乎有些惊讶,“反应速度挺快。”
“我跟你以前结过仇吗?”祈衡猛地一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人大半夜的尾随跟踪,而且一开口就是“你不记得我了”,想来二人以前应该是认识的。
虽然祈衡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显然这个男人耿耿于怀。
既然这样,那还是顺毛捋,先把人稳住。
保命要紧。
“虽然我都不记得了,但我先跟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祈衡语气诚恳,双手合十:“我这些年辛苦打工攒了不少钱,可以全给你。如果你不放心,我还能签赠予协议,全部都给你!”
“你有钱?”男人笑了,“你要是真有钱,怎么会住在这个地方。”
祈衡:“……”
真相了喂!
“那你想要什么?”
祈衡咬着牙问,“到底是我跟你有仇,还是我父母跟你有仇?你至少说清楚,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电视剧里反派要杀正派,好歹还会说明缘由。自己这都被打半天了,连为什么挨打都不知道!
男人笑了笑:“你猜。”
下一秒,一拳挥来。
“……操!”
祈衡立即侧身躲开,男人的拳头几乎擦着鼻尖掠过。她转身往美工刀的方向跑了两步,后背突然挨了一脚,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
腹部一阵翻江倒海,疼得她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男人再次靠近。
祈衡就地一滚,顺手抓起落在墙边的美工刀。对方抬手抓她的时候,她猛地挥刀,刀片贴着男人的掌心划过,生生割出一道伤口!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祈衡握着刀后退两步,死死盯着他。
男人低头看着掌心的伤,突然笑了:“干得漂亮,就是不知道你下一次能不能挥得更准一点——”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冲着这儿来。”
祈衡的瞳孔猛地收紧:这就是他的目的,逼自己杀了他。
“你想要我杀了你?”祈衡直接问出了口。
男人停顿片刻,似乎在思考:“可以这么说。”
这个世界的疯子太多了。
祈衡深吸一口气,腹部被踢中的地方正在隐隐作痛:“好办,你现在就站在那儿别动,我一刀结果你。至于第二天是被警察通缉还是毁尸灭迹,你就别管了。”
听到祈衡这么说,男人突然笑了一下:“警察?好古老的称呼。现在他们叫清算员。”
清算员?
这是什么鬼,会计吗?
“而且,你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
男人理了理鸭舌帽,漫不经心地说,“我们玩个游戏吧。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怎么样,很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