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13路公交。
晚高峰的公交永远都是这么拥挤，人群里夹杂着闷热的汗味，人挤着人，连最不起眼的角落都站满了脚，一位难求。
祈衡今天运气不错。
公交车刚到站，她跟着人群往上挤，一眼看见前面还有个空位，想都没想，抬手就把包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精准占座——老弱病残孕专属位置。
周围立即有人看过来，顺带几个翻上天去的白眼。
祈衡顶着几道不怎么友善的目光，用手拨开人群，硬是挤到座位前，拿起自己那个莆田水货包，一屁股坐了下去。
座位还带着点温热。
“……什么素质。”
“真不要脸。”
旁边有个年轻女生小声嘀咕，声音不大，刚好能让祈衡听见。
祈衡装作没听到，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
素质这种东西，哪有屁股舒服重要。
况且，她坐的是老弱病残孕专属座位。
今天十个小时的班上下来，祈衡认真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觉得自己除了那个“孕”没沾边，其他几个字多少都能挨上一点。
耳机里响起重金属音乐，鼓点震得耳膜发麻，成功在这个拥挤酸臭的公交车里隔出了一片净土。
祈衡窝在小小的金属座椅上，莫名有些安心。
所有人都站着，高的挤矮的，胖的挤瘦的，有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实在挤不过旁边的人，干脆踩上男朋友的脚背，整个人都挂在了对方身上。
只有她这片位置是安全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没人能挤得进来。
想到这里，祈衡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脑袋靠在车窗上。
夏天天黑得晚，路灯却已经早早亮了起来，道路两边的广告牌不断向后倒退，各色灯光隔着车窗落在她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祈衡闭上眼睛，陷入沉睡。她不需要设闹钟，也不怕坐过站，谁让她人穷志短，租的房子就在终点站附近的城中村。
等一觉睡醒，她就到家了。
……
13路公交停停走走，车内的人群上上下下，原本拥挤的车厢渐渐空了下来。
头顶的车载电视正在播放广告。
前一分钟还是某不孕不育医院，下一分钟画面一转，一个白胡子老头出现在屏幕里，表情沉重，自称某国学传承人。
“……今天，我要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公交车上的人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没人在意。
沙沙。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细小的杂音，像是老旧电视受到了信号干扰。
电视画面快速闪烁了一下，原本神情悲壮、准备背叛祖宗的白胡子老头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屏幕中。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男人表情严肃，“近日，S市连续发生三起恶性伤人事件。据本台记者了解，目前已经出现三位受害者，受害者均为二十至四十岁之间的女性，遇袭时间集中在晚间下班途中。”
“警方初步判断，三起案件可能为同一人所为。”
“犯罪嫌疑人为一名中年男性，身材高大，使用凶器为油锯，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
刚才还低头玩手机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又来？”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看了一眼电视，又低头笑起来，“大晚上的被杀了，不会是干那行的吧？”
她旁边的男人跟着笑了一声，“你猜呢？要我说就是活该。”
“你的嘴真臭啊，小心杀人狂找上你！”女孩娇笑着拍打男人。
“找上我我也不怕，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几个人低声嬉笑起来。
——刺啦！
公交车突然猛烈晃了一下。
祈衡脑袋撞上车窗，瞬间醒了。
她摘下耳机，坐直身体，低头看了一眼手机：21：23分。
她愣了愣，不对啊，13路还没到终点站，车里怎么就没人了？
抬头环视一圈，车厢里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乘客，彼此隔得很远。
窗外已经全黑了。
S市很少有这么黑的地方。
作为中部核心城市，这座城市最大的特点就是亮，商业区恨不得把每栋楼都挂满广告，凌晨三点从市中心路过，天都是五颜六色的。
但现在窗外静悄悄的，公交车像是开进了一片完全陌生的黑暗。
“……请广大市民注意，若遇到可疑男性，请第一时间避开，并立即报警。”车载电视还在循环播报刚才的新闻。
“变态杀人狂？”
祈衡懵了，S市什么时候出现过这号人物了？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S市一直以经济发达和文娱产业兴盛著称，城市治安是重点中的重点。
别说什么变态杀人狂，她活到二十九岁，连小偷小摸都没见过几次。
至于恶性伤人事件……她十四岁那次倒是勉强算，不过她是施暴方。如果这已经是第三起了，应该闹得满城风雨才对，自己怎么第一次听到报道？
想到这里，祈衡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目输入：
【S市变态杀人狂】
光标转动了三秒，迅速弹出数百条搜索记录。
【S市油锯杀人狂已连续作案三起，警方正在全力追捕。】
【嫌疑人基本特征公布：男性，年龄不详，身高约一米七五至一米八五，中等身材。】
【第三名受害者身份确认，现场发现大量油锯切割痕迹。】
祈衡手指向下滑动，下面还有大量相关搜索。
【异食癖杀人狂疑似再次作案。】
【植物杀人狂第四名受害者身份确认。】
【“太阳雨杀手”究竟是谁？为何每逢太阳雨必定出现？】
祈衡看到最后一条，手指停住了：太阳雨杀人狂？
只要一下太阳雨就想犯罪？这什么毛病。
她继续往下翻。
大片的搜索记录里全是最近发生的恶性案件，杀人方式五花八门，凶手一个比一个有病。
最关键的是，这些杀人狂全部都活跃于S市！
“这真的是S市吗？”她小声嘀咕，“我怕不是待了个假市吧……”
咚。
突然，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动从旁边传来。
祈衡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她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很高，穿着黑色风衣，头顶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旅行包，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很沉。
更奇怪的是，现在公交车上满是空位，这个男人却偏偏坐在了祈衡身旁。
“……据悉，凶手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之间，中等身材……”
车载电视第三次重复杀人狂的特征：高大的男性，中等身材，鸭舌帽。
祈衡掏出手机，假装自拍，借着前置摄像头看清了男人的打扮：
具体多高不好判断，但他坐进狭窄的公交座椅以后，两条腿明显有些放不开，起码一米八以上。
应该也不胖。
这身英伦风衣属于看着还不错，穿上像套锁子甲的款式，稍微长点肉都容易勒出形状。男人穿着却很宽松，一只手随意搭在座椅上，指节修长，手背上还能看见隐隐凸起的青筋。
最后是鸭舌帽。
谁大晚上的在公交车上还戴鸭舌帽？是哪家爱豆怕被粉丝认出来吗？
不对，谁家爱豆挤公交啊！
“……凶手使用的武器是一把油锯，作案手段极其残忍，请广大市民一定要小心……”
油锯？
祈衡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了《致命弯道》。
作为一个浏览过数以千计恐怖片的资深爱好者，她对油锯这种东西并不陌生。重量大，体积大，不方便携带，但胜在好用，属于枪支之下的“人人平等”。
油锯一响，骨骼万两。
这东西塞不进普通背包。但旅行包的大小……刚好合适。
想到这里，祈衡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导航，发现距离自己的出租屋只有一站的距离了。
先下车！
她往窗外看了几眼，装作随意的骂了一句：“靠，坐过站了。”
随后她站起身，对男人说：“不好意思，让让。”
男人没动，低沉的声音从鸭舌帽下传来：“急什么，你不是还没到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