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厂的老师傅尝完第一锅卤味,半天没有说话。
蒋国良站在旁边等得不耐烦。
“到底行不行?”
“颜色差不多,味道也有七八成像。”
“那就装起来。”
“可最后那股香味不对。”
老师傅又切下一小块。
“田小满每次送来的调料都是提前磨好的。咱们虽然记了用了什么,却不知道每样放多少。”
“卤肉无非就是那些香料。”
蒋国良说道:“差一点,客人未必吃得出来。”
老师傅没有继续争辩。
厂里已经印好了一批新包装,上面写着“县食品厂小满卤味”。只要试做没有大问题,下午便要给外地客户送一百斤样品。
工人很快开始装肉。
蒋国良也拿起一片尝了尝。
刚入口时的确很像,可咽下去以后,嘴里只剩下一股浓重的香料味,没有小满卤味原来的回香。
他皱了皱眉,还是让人继续装车。
“先送过去再说。”
与此同时,田小满也没有闲着。
她把食品厂剩下的订单全部找出来,按照交货时间分成了三份。
最近的一批只有一百多斤,靠店里后院的四口锅还能做完。
后面两批加起来将近六百斤,凭现有的人手和地方根本来不及。
林小菊看完数字,脸都皱了起来。
“食品厂月底一停,咱们怎么办?”
“先跟客人说清楚。”
“要退订单吗?”
“能做的留下,实在做不了的退掉。”
田小满拿起笔,在其中两张订单上做了记号。
“不能为了多挣钱,把味道做坏。”
孙巧云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小满,要是再添两口锅呢?”
“后院已经放不下了。”
“那就只能换地方了。”
这句话让田小满停下了笔,她昨天晚上也想过换地方。
如今这间店前面卖货,后面做卤味,平时还能勉强够用。一旦接到几百斤的订单,屋里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以前有食品厂帮忙,她不用着急扩大。
现在食品厂想拿走她的名字,她反而不能继续把生意交到别人手里。
“县城哪里还有合适的门面?”
林小菊想了一会儿。
“新汽车站那边好像空着几间,不过离这里有点远。”
“那边人多吗?”
“车站刚搬过去,附近还没几家店。现在看着冷清,以后说不准。”
“下午去看看。”
“你才刚出月子。”
“我只是看房子,又不是去扛锅。”
田小满说完,便低头继续算账。
中午,周建国来接她回家。
听说她要去汽车站看门面,他没有反对,只去饭店借来三轮车,还在车斗里铺了一个垫子。
“我陪你去。”
“饭店不忙?”
“下午没宴席。”
“你现在管着后厨,不能总为了我的店请假。”
“我没请假,主任让我晚点回去。”
周建国把她扶上三轮车。
“看完就回家,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新汽车站建在县城西边。
地方比原来的车站大了不少,门口停着几辆客车,不时有人提着包进出。
车站旁边有一排刚修好的门面,大部分还关着门,只有一家面馆和一家小卖部开了起来。
负责租房的人,带他们看了最靠近路口的一间。
屋子比菜市场那家店大,前后各有一个门。后面还有一个小院,摆六七口锅也不成问题。
田小满一进门便看中了。
“一个月多少钱?”
“二十五块。”
林小菊听得吸了一口气。
菜市场那间店一个月才十几块,这里足足贵了一半。
“能不能便宜?”
“车站旁边的门面就这个价。”
管房的人说道:“你们要是一次交半年,可以少五块钱。”
田小满在屋里走了一圈。
墙还是新的,窗户也没有破。只要砌好灶台,再买几张桌子,很快就能用。
更重要的是,这里既能做卤味,也能在前面卖货。
“你想租?”
周建国看出了她的心思。
“地方够大。”
“离家和菜市场都远。”
“所以不能只当作坊。”
田小满站在门口,看着进出车站的人。
“前面开店,后面做货。县城这头的人不用跑到菜市场,坐车回村的人也能顺路买一些。”
“那就是第二家小满卤味?”
林小菊的眼睛亮了。
田小满没有马上回答。
开第二家店不是多摆两口锅那么简单。房租、锅灶、工人,全都要重新准备。
她刚生完孩子,食品厂的合作又可能中断,这时候拿出一大笔钱开店,风险并不小。
“先留三天。”
田小满对管房的人说道:“三天以后,我给你答复。”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算需要多少钱。
周建国没有打断她,直到快到家门口才说道:“钱不够的话,家里的存折可以拿出来。”
“不用。”
“咱们结婚以后,钱本来就是一起的。”
“我不是怕用你的钱。”
田小满看着他。
“我是怕这家店开起来以后,顾不上孩子,也顾不上原来的店。”
“那就先想清楚。”
周建国说道:“想开就开,不想开也没人逼你。别因为食品厂惹了你,就赌气做决定。”
这句话提醒了田小满。
她确实不能为了证明自己,匆忙租下一间店。
回到家以后,她把开店的花费重新算了一遍,又问过林小菊和孙巧云愿不愿意去新店。
忙到傍晚,答案还没算出来,食品厂却先来了消息。
那一百斤送出去的样品,全被客户退了回来。
纸箱上只写了一句话:
味道不对,不要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