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手续都办好了,护士却只抱来了平安,田小满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如意呢?”
“大夫说她今天不能出院。”
护士把男孩放进小床。
“昨晚喂奶以后吐了两次,体重也没有长。她本来就比哥哥轻,最好再留三天观察。”
田小满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我去看她。”
“你慢一点!”周建国赶紧扶住她。
“孩子没有大事,就是暂时不能回家。”
“昨天才抱错过一次,今天又让我把她一个人留下,我怎么放心?”
田小满抓住他的手。
“要回就四个人一起回。她不走,我也不走。”
医院床位紧张,田小满的身体已经可以出院,按理不能继续住着。
大夫过来劝了几句,她始终没有松口。
“我不多占床位,住走廊也行。”
“你刚生产完,怎么能睡走廊?”
“那就让我陪着如意。”
病房里一位来看孩子的婶子听见以后,忍不住插了一句。
“女娃留下观察就观察呗,先把男娃抱回家。反正过几天又不是不来接。”
赵玉珍立刻转过头。
“女娃就不是孩子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玉珍把如意的小衣裳重新放回布包。
“我们家两个孩子一样疼。哥哥回不了家,就陪妹妹等,谁也不先走。”
那位婶子见她脸色难看,没敢再说话。
最后,大夫同意让田小满多住三天。
已经装好的东西重新拿了出来,周德海也把停在楼下的三轮车骑回了家。
赵玉珍抱着平安,王桂枝守着如意。周建国每天在饭店和医院之间来回跑,一下班便先问女儿今天吃了多少。
第三天早上,如意终于长了二两。
大夫又检查了一遍。
“两个孩子都可以回去了。”
这一次,周建国没有马上高兴。
“真的不用再观察?”
“不用了。”
“妹妹昨晚还吐没有?”
“没有。”
“回去以后要是又吐呢?”
大夫被他问得有些无奈。
“偶尔吐一点很正常。孩子不吃奶、一直哭或者没有精神,再送回来。”
周建国把这些话念了两遍,生怕自己忘记。
护士把兄妹俩抱来时,他又检查了名牌和被角上的布条。
哥哥是蓝色,妹妹是红色。
田小满看得哭笑不得。
“都认了三天了,你还怕抱错?”
“出了医院再解。”
“回家又没有别人家的孩子。”
“那也等进家门再说。”
一家人收拾好东西,总算离开了医院。
三轮车里铺着两床棉被,四周还挡着厚衣裳。田小满抱着如意,赵玉珍抱着平安,王桂枝坐在旁边护着。
周建国把车骑得很慢。
路上每遇到一个小坑,他都要提前下来推车。
“照你这个走法,天黑也到不了家。”田小满忍不住说道。
“慢一点稳当。”
“孩子都睡着了。”
“睡着才更不能颠。”
路过菜市场时,林小菊和孙巧云早就在路边等着。
看见三轮车过来,两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小满姐,让我看看孩子。”
“先看,不能抱。”
周建国伸手挡了一下。
“建国哥,我手刚洗过了。”林小菊开玩笑说。
“孩子还小。”
“我跟着小满姐这么久,难道还能把孩子抱跑?”
“让小菊抱一会儿。”
田小满笑着拍了周建国一下。
得到允许,林小菊才从赵玉珍怀里接过平安。
平安刚到她手里便哭了,林小菊吓得胳膊僵住,赶紧把孩子还回去。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饿了。”
赵玉珍熟练地接过孙子。
“等满月以后就好带了。”
周建国重新骑上三轮车,还没到巷口,远远便看见家门外站着不少人。
附近的街坊听说龙凤胎今天回来,全都赶来看热闹。
有人带着鸡蛋,有人拿着红糖,还有人专门抱来自家孩子穿过的小棉袄。
三轮车刚停稳,人群便围了上来。
“哪个是哥哥?”
“系蓝布的是哥哥。”
“妹妹怎么小这么多?”
“女娃像小满,长得真俊。”
“刚出生几天,哪里看得出俊不俊?”
众人七嘴八舌,两个孩子很快被吵醒了。
平安先哭,如意跟着哭。
赵玉珍抱着哥哥,王桂枝抱着妹妹。两个人一边哄孩子,一边还要招呼街坊,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黑豆也从屋后跑了出来。
它听见孩子哭,围着两位老人不停打转,最后还抬起前腿想看看被子里面是什么。
“黑豆,下去!”
周建国一把抱住它。
黑豆挣扎着往前凑,尾巴摇得飞快。
“它也想看孩子。”
田小满笑着说道。
“它爪子上都是泥。”
周建国把黑豆关进后院。
黑豆不肯离开,趴在门缝下面呜呜叫,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好不容易送走街坊,两个孩子仍然哭个不停。
“小满,孩子是不是饿了?”
“建国,奶瓶放哪儿了?”
“在装衣裳的包里。”
三个布包被全部打开,小衣裳、尿布和毛巾堆了半张床,却怎么也找不到奶瓶。
周建国翻了半天,忽然想起奶瓶还留在医院。
他推起自行车准备回去拿,王桂枝却从锅里端出两个新奶瓶。
“我早就在家里准备好了。”
一家人同时松了口气。
刚才还哭得厉害的两个孩子,吃饱以后很快睡着了。
平安的小手伸在被子外面,如意的脸朝着哥哥,两张小床挨得很近。
几个人围在旁边看了许久,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
桌上堆满了街坊送来的鸡蛋和红糖。王桂枝带来的本子上,也已经写了两页准备来看孩子的亲戚。
赵玉珍看着名单,忽然说道:“这么多人,满月酒可不能在家里办。”
周建国也看了一眼挤得满满当当的院子。
一家四口才刚回到家,两个娘已经开始商量起龙凤胎的满月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