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寒意遍布四肢百骸。
卓敬尧对她向来冷漠,但以前的冷漠更多的是对她不理不睬,那是在她还深爱他的时候,她还能承受。
但今天他的所作所为,完全超过了她的底线。
她不知道他究竟得多厌恶,多恨她才做得出来这种事。
姜宁就不相信他不知道,姜正国才是当年算计他的那个罪魁祸首。
可他宁愿眼盲心瞎,也要让她不痛快。
或许,她上辈子杀了他吧。
姜宁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
她的嘴角缓缓扬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惨淡的笑。
卓敬尧一直看着姜宁,并未错过她微妙的神情变化。
他说出了一句更为残忍的话,“你过去的苦难并非我造成的,我没有义务替你着想。”
“我不是周熠安,没那么博爱。”
这话一落。
姜宁只感觉脑袋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劈开一样,嗡嗡作响,又痛得厉害。
她的脸刷地一下,整个都是惨白的。
眼泪像掉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那同样失去血色的唇抿得紧紧的,没说出一个字儿。
但那垂在两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扣进掌心的肉里。
突然。
她抬起手来,朝卓敬尧的胸口狠狠锤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用了全身力气,每一下都砸得闷响,像是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愤怒、心寒全都砸出去。
卓敬尧没想到她突然来这么一套。
他清冷的眉眼盯着面前失去理智那般的女人,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任她打,任她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着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姜宁的力气越来越小,手越来越软,到最后一下砸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抖,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点的抽泣。
她咬牙切齿说出一句,“我真恨你。”
卓敬尧听到这话,眼底瞬间没了温度。
他眉头蹙了下后,嘴角扯了扯,抬起手,掸了掸被捶皱的衬衫。
而后冷嗤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你这样子跟市井里那些泼妇没什么区别。”
姜宁额狠狠跟他对视,她眼眶的四周都是红的,额头上全是汗水,整个人看起来破碎得像是随时会倒下一样。
她什么都没再说了。
看了面前的男人几秒后,她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往楼上走。
卧室门关上,反锁。
她在飘窗上坐了许久。
直到听到一阵汽车引擎声渐行渐远了,她才拿起手机,翻开通话记录。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正要点击拨打的时候,铃声响了起来。
是周熠安。
姜宁吸了吸鼻子,做了个深呼吸后才划开接听听键。
“姜宁?”周熠安试探那般喊了声。
姜宁回应他,“熠安哥,是我。”
周熠安似是松了一口气,“你还好吗?这两天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打通。”
姜宁的声音很轻,但情绪已经稳住了,“我没事,正想等会给你发个信息的,对了,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那头沉默了一瞬。
最后还是直接跟她说实话,“市政那边正式发了公告,周易被踢出局了。”
为了不让姜宁担心,他笑了笑,说,“不过没关系,我手头还有几个项目在谈,损失一个标不至于伤筋动骨,等你回来,咱们继续努力。”
姜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熠哥,对不起。”
“说什么呢。”
“如果不是我……”姜宁喉咙哽了一下,“如果我没有进公司,没有去那里演示,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你帮了我那么多,到头来却被我连累了,我对不起你。”
周熠安闻言,却显得很轻松,“姜宁,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温和又认真,“我选择技术这一行,从来就没想过会一帆风顺。没困难的事,做起来有什么意思?有挑战才有劲,这次输了,下个项目赢回来就是。”
姜宁知道他在安慰她,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她抿了抿唇,说,“谢谢你的安慰。接下来你安心经营公司,其他事我自己想办法,等我这边处理完了,我再去找你。”
周熠安却说,“不要说傻话,有什么需要到我的地方,我希望你能毫无负担开口,知远那边情况很好,你无需担心。”
顿了顿,他附加一句,“是我还不够强大,没办法让你顺顺利利离开。”
姜宁赶紧说,“千万不要这么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周家在京都的地位,跟卓家不相上下。
姜宁很清楚,周熠安如果回去求助他的父亲,市政这个项目的结果就不是这样了。
至于他为什么没这么做,她知道,有他的原因。
两人又聊了会儿,才结束通话。
房间安静下来。
姜宁往窗外看了会,然后才拨打了刚刚想拨打的那个号码。
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那端传来一道沉润的声音,“找我?”
姜宁紧了紧手中的动作,说,“小叔,我想好了,咱们合作。”
卓裕眉梢挑了下,“可以,有什么事情,你不妨直说。”
姜宁嗯了声,说,“我的条件是,你先帮我查清被陷害那件事。关于那个男人的底细,他太太的来历,以及事发前后所有相关的通讯记录。”她顿了顿,“背后的推手究竟是谁,能查出来吗?”
话落,她就听到卓裕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你倒是挺会使唤人。”
“我猜测的人是卓敬尧的捧在心尖上的人,如果能让她吃到教训,卓敬尧自然会不爽,又需要耗尽心思去帮她解决,如此一来,你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姜宁语气始终不紧不慢。
卓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说,“没想到啊,你年纪小小,心思倒是挺沉的,我那她侄子要是知道自己被媳妇算计,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子。”
姜宁咬了咬唇,想说自己变成这样是被那个男人逼迫的。
但她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没必要。
她与卓裕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用不着跟他解释。
“怎么说?”她追问。
“行。”卓裕道,“给我三天时间。”
“好。”
电话挂断,姜宁下了飘窗,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仰面倒在床上。
她看着天花板,眼睛里干涩得发疼,此刻已经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另一边。
卓敬尧离开城南别墅后,直接去了公司。
进了办公室,他连外套都没脱,就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韩霆。”
“哟,卓少,稀客啊。”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懒散,带着点混不吝,“怎么想起我来了?”
卓敬尧没跟他寒暄,直接道:“帮我查一件事,前几天网上传的那个酒店事件,我要所有细节。”
韩霆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那个姓姜的女人的事?”
“嗯。”
韩霆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
“卓少,你来晚了一步。”
卓敬尧眉头拧了下,“什么意思?”
“就在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之前,已经有人先委托我查这件事了。”
卓敬尧的黑眸骤然沉下去。
“谁?”
韩霆啧了一声。
“卓少,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应该知道,我虽然爱钱,但职业道德还是有的,透露委托人信息这事儿是底线。。”
卓敬尧沉默了几秒。
四周空气瞬间冷凝。
“韩霆。”他的语气较之刚刚凌厉不少。
“你别威胁我,我胆子小。”韩霆撇撇嘴,“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提示,这个人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