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里安静了足足十几息。
萧万钧瘫在椅子上，脸上神色不断变化，脑子里更是翻江倒海。
一切全他妈解释通了。
难怪郭香那个老狐狸肯押注，难怪马户敢放话灭异调局，难怪这小子狂得没边儿，敢情人家手里攥着飞升的门票。
这小子是真有资格狂。
萧万钧把没点的烟往桌上一搁，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堆出一个长辈见晚辈的慈祥笑容。
“小马啊！”
马户叼着烟，眼皮抬了一下。
“刚才是我态度不好。”萧万钧笑得跟抹了蜜似的，“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个人吧，就是脾气急，嘴上没个把门的，其实心里对你挺欣赏的。”
马户吐了口烟，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萧掌教别客气哈！”
萧万钧不以为意，站起身，干脆挪到马户旁边坐下，跟他成了并排。
堂堂太一教掌教，主动挪椅子跟一个小辈并排坐，传出去都没人信。
可萧万钧不在乎这个。
他一辈子精于算计，能屈能伸是基本功，脸面这东西，得看跟什么比。
玄阳体摆在面前，别说并排坐，让他跟马户拜把子他都干。
“你看啊，小玥是你道侣，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别叫什么掌教不掌教的，多见外，叫爷爷，亲热点。”
马户弹了弹烟灰，笑着点了点头：“行，你说得也对。”
萧万钧眼睛一亮，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心说这小子好哄啊，正准备趁热打铁再套套近乎。
马户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从小玥那论，确实得叫一声爷爷。可从美凤那论……”
他的话没往下说。
萧万钧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嘴角的弧度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模样，就跟正嚼着一块红烧肉，忽然有人告诉他这肉是死猪肉。
吐了舍不得，咽下去又膈应。
萧万钧是个老狐狸，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哪能听不出来其中的味道。
萧万钧的血压蹭就上来了，一股火直冲天灵盖，噌地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跟装了弹簧似的，手指头哆嗦着指向马户，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憋了五六秒没说出一个字。
“你……你……你小子……”
马户也不躲，仰着脸看着他，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萧掌教，您别这么激动嘛，我也没说什么呀。”
“你什么都没说？！”萧万钧嗓门都劈了，“你那一句‘从美凤那论’，你当我是聋子？！”
马户嘿嘿一笑，没接话，又叼起烟来抽了一口，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萧万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珠子瞪得溜圆，瞪着马户那张笑嘻嘻的脸，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可然后他就泄气了。
玄阳体。
这小子是玄阳体。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发火有什么用？
萧万钧在心里一遍一遍自我安慰，美凤也是为了修道，修道之人不拘小节，不拘小节……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一遍一遍自我安慰：美凤也是为了修道，修道之人不拘小节，不拘小节……
再说了，玄阳体这件事捅出去，多少女修得排队往桃花沟跑？
美凤排在前头，算是占了先机。
这么一想，他这气也就消了大半，甚至还隐隐有点庆幸。
马户瞅着他那张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跟走马灯似的变了好几轮，忍不住笑了一声。
“萧掌教，您这脸色变来变去的，我都怕您血压上来了。”
“哼！”萧万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已经软了大半，“还不是被你气的！”
马户笑着给他续了杯茶：“行了，别气了，喝口茶消消火。”
萧万钧端起茶来灌了一大口，把那股子别扭劲儿硬咽下去。
“算了！”马户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看还是叫你萧掌教吧。”
萧万钧干咳一声，脸上挂出一丝尴尬的赔笑：“行行行，一个称呼而已，无所谓的，你爱叫啥叫啥。”
他放下茶盏，表情正经了几分：“对了，现在形势紧张，你也别在峨眉多耽搁了，不如就早点回桃花沟，我也好久没见美凤和小玥了。”
马户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行，我来峨眉，主要目的是助郭掌教突破修为。”
萧万钧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就恍过了神。
郭香是虚境中期，助她突破……那就是虚境后期啊！
修道界最顶尖的存在。
放眼整个修道界，虚境后期的强者，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郭香要是真突破到虚境后期，峨眉教直接能变成顶级宗门。
难怪这老尼姑死心塌地往桃花沟靠，合着是人家早就把账算明白了。
萧万钧有点酸。
可酸也没用，他一个男的，玄阳体这玩意儿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总不能去变个性吧？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脑子里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太一教跟桃花沟的关系，现在算是绑死了。
美凤和小玥都在那边，他这个当爹当外公的，总不能拆自家人的台。
既然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不如把船划快点。
萧万钧思忖了一会儿，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既然这样，我就不在这儿多留了。你忙你的，我去桃花沟看看美凤和小玥。”
马户也没挽留，掐灭烟头站起来。
“行！萧掌教请便。”
萧万钧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小马，那什么……以后有空来太一山坐坐，咱们爷俩好好喝一顿。”
“一定！”
“别光嘴上说！真来！”
“真来！”
“你小子要是敢不来，我让美凤和小玥收拾你！”
马户笑得直摆手：“您放心，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萧万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临转身又补了一句：“还有，九樱别再贸然杀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手里有个人质也好。”
马户收起嬉皮笑脸：“好！这事我记住了，多谢老爷子教诲。”
萧万钧白了他一眼，“都是一家人了，谢什么谢！”
说完身形一晃，腾空而起，转瞬消失在峨眉山的云雾里。
马户站在殿门口，目送那道灰白身影越飞越远，嘴角慢慢咧开。
“这老家伙……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