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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替顾司业拿第一!

    王令:“……”

    这一个月《大周会典》到底把主公逼成什么样了?

    以前让他背十页律例跟杀猪一样,如今为了银子,连章程漏洞都会钻了。

    韩王还没说完,“还有考场座次。按章程,主理皇子可以根据人数调整各院位置,避免同乡、同门相互影响。”

    “咱们完全可以把国子监放到最安静的角落,再把钦华安排到本王巡考最方便的地方。”

    程勋一愣,“然后呢?”

    韩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本王就去骆文山旁边巡考。”

    “他写一句,本王叹口气。再写一句,本王再叹口气。偶尔再弯腰看两眼,摇摇头。”

    “本王又没碰他的卷子,更没跟他说话,谁能说本王违规?”

    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王令看韩王的眼神已经变了。

    主公平时若有这脑子,大哥教书得轻松多少?

    韩王见众人没反应,还以为办法不够好,眉头越皱越紧,“再不行,今晚本王派人去岳麓落脚的客栈,往井里撒点巴豆。”

    王令终于开口,“这个犯法。”

    “那雇几十个哭丧的,明日天没亮便堵在他们门口哭,吵得他们一夜睡不着?”

    “也不太像人干的。”

    “本王明日开考之前突然旧伤复发,直接晕在骆文山旁边,太医、侍卫全冲进去救人,吓他一跳总行吧?”

    王令沉默片刻,“主公,您为了银子真能排除万难。”

    张英已经听傻了,“殿下,您平日背《刑统》时若有今日一半精神,王大哥恐怕都得哭着给您放假。”

    韩王黑着脸瞪过去,“本王天资聪颖,只是以前懒得用!”

    众人互相看了几眼,虽然其中大部分办法离谱得让人头皮发麻,可前面几个利用章程规则打配合的方法,还真不算完全胡闹。

    但即便如此,要正面压过钦华依旧难,王令几人脸上的兴奋很快又淡了些。

    韩王一看,彻底急了,“一赔八十都摆在你们面前,你们怎么还能这副死样子?”

    依旧没人说话。

    韩王咬了咬牙,忽然往门口看了一眼。

    确定外面无人,他才将声音压低,“那如果本王告诉你们,拿第一还有别的好处呢?”

    王令抬起眼,韩王神情也彻底认真起来。

    “太祖定下过旧例,国子监既为大周太学,代表朝廷文教。若在天下书院大比中压过各地书院夺魁,除重排各院位次之外,国子监主事之官也可记文教大功一等。”

    桌上渐渐安静下来,韩王看着王令几人。

    “按礼部与吏部旧例,顾文礼在国子监司业的位置上,坐了十二年。”

    “这些年国子监大比一次比一次难看,朝中早有人说他治学无方。祭酒位置空出来两次,都没轮到他。”

    “若这次国子监真拿天下第一……”

    韩王停了一下,“顾文礼便有资格名正言顺接任国子监祭酒!”

    “到时候父皇还会按旧例亲赐一块‘文林表率’的匾!满朝文武、天下书院以后再想拿国子监垫底的事嘲笑他,都得先看看那块御赐牌匾!”

    雅间里彻底静了,程勋缓缓抬头,看韩王的眼神像见了鬼。

    “殿下,您以前连四书五经到底有几本都能数错,如今怎么连太祖朝的吏部铨选旧例都背得这么清楚?”

    韩王脸上的表情瞬间黑了,脑子里几乎立刻浮出王珪那张温温和和的脸。

    每天下午,一张书案,一根戒尺。

    《大周会典》《吏部则例》《刑统》,背错一页,加十页。偷懒一次,第二日重背。

    那几个月过得简直生不如死。

    韩王嘴角抽了抽,“本王天生爱读书,不行吗?”

    程勋张了张嘴,最后十分识趣地闭上了。

    而桌子另一边,王令手里的茶杯已经很久没动。

    他忽然想起这两年许多事情。

    自己刚进国子监时,满京城都知道王家二公子把夫子挂到了树上。

    其他先生看他都头疼,顾文礼同样骂,同样罚,戒尺落下来也一点没留情。

    可骂完以后,该教的一个字没少教。

    后来假碑风波闹得满城都是,所有人都在问王令的诗到底从哪来。

    也是那个倔老头抱着他乡试前后的经义策论,一大早跑到钦华书院跟人拍桌子。

    还让人送来一封信,只有一句,天塌了,老师顶着,王令到现在都还留着。

    顾文礼这些年头发白了很多,国子监成绩一年比一年差,外地书院每次进京,多少人背后拿太学垫底说笑。

    可他从没真放弃过哪一个学生,连他们这群京城出了名的纨绔,他也只是天天追着骂、追着罚,骂完第二日照样给他们备课。

    张英也慢慢把手中吃的放下了,他低着头,半晌才轻声道:“我爹从小到大最常骂我的一句话,就是英国公府怎么出了我这么个只知道吃喝的废物。”

    “顾司业也骂我,可他骂的是我昨日那篇策论又写烂了,让我今日重写。”

    程勋靠在椅背上,没有再笑,“我家老头一直说我这辈子能别惹大祸便算祖宗保佑。”

    “可老师上个月却为了我借遍了京城各地边关舆图,甚至怕我看不懂,还自己找兵部旧档,一张一张给我标。”

    周昭低头转着杯子,萧允礼也许久没开口。

    这群人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便是纨绔、没出息、靠祖荫、扶不上墙……

    顾文礼拿戒尺抽他们的时候,也骂得一个比一个狠,可那老头从来没有真正认定他们没救。

    哪怕教一百遍还不会,他也会黑着脸教第一百零一遍。

    张英低头看着手中的烤鸭,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王兄,要是真拿第一,老师真能升祭酒?”

    王令还没说话,韩王已经拍着胸口,“本王不敢保证父皇一定当场升,可如此大的功劳摆着,祭酒这个位置以后只要一空,他便是最名正言顺的人选!”

    程勋抿了抿嘴,萧允礼手里那把折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

    屋里方才还满是烤鸭香气与笑闹声,此刻却慢慢静了下来。

    陆子铭坐在旁边啃鸭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眼见张英眼眶都开始红了,他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小声嘟囔,“其实顾司业打人也挺疼的。”

    没人理他。

    陆子铭继续道:“而且他把我位置调到第一排以后,我每天上课连觉都没法睡。”

    张英眼角抽了一下。

    “这一个月他还逼我背《孟子》,背错一句便让我站半个时辰。”

    程勋慢慢转头,陆子铭啃了一口鸭腿,像是还没意识到危险。

    “要不是看在他今日没收我铁锹的份上,我觉得祭酒这个位置其实也可以先让别人……”

    话还没说完,张英直接扑了过去,“你他娘给老子闭嘴!”

    程勋紧跟着按住他另一边,“老子情绪都快上来了,让你一句话全给毁了!”

    “唔唔唔!”

    陆子铭嘴里还叼着半块鸭肉,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拼命挣扎。

    “我说的都是实话!”

    “还敢说!”

    “萧允礼,把他鸭腿抢了!”

    “别!你们打人归打人,鸭腿给我留下!”

    雅间瞬间乱成一团,方才那点越来越凝重的情绪一下被冲得干干净净。

    韩王站在旁边看得直乐,甚至还很缺德地往后退了一步,免得油蹭到自己身上。

    王令也笑了,可笑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起面前的陶杯。

    “行了!”

    几个人这才慢慢停下。

    陆子铭顶着一头乱发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便是找自己的鸭腿。

    王令已经站起身,九尺高的身板立在桌边,目光从张英、程勋、周昭、萧允礼和陆子铭脸上一一扫过。

    前十已经到手,继续往前,每一步都会比今日更难,可王令这会儿忽然不想算那么多了。

    他咧嘴笑了,“主公说得对。”

    韩王眼睛一亮。

    王令端起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曲阜的脸已经打了,前十也已经拿到手了。”

    “既然都走到这儿,再拿个前十回去,确实有点亏!”

    张英慢慢站了起来,程勋几人也跟着抬头。

    王令声音越来越响,“天下第一!顾司业的祭酒官袍!还有主公那一赔八十的泼天富贵!”

    韩王听到最后一句,激动得差点当场给他鼓掌。

    王令大手一挥,“我们全都要!”

    “今晚吃完这顿,一个都别想回府!”

    张英几个人脸上的热血突然僵了一下。

    王令已经继续道:“全部滚回红果书局后院,把后面正赛各科再过一遍!”

    “明日开始,谁的强项丢一分,训练翻倍。”

    “谁敢偷懒——”

    陆子铭心里猛地生出不祥预感。

    果然,王令已经看向他,笑得格外和善。

    “汤山鸭场最近正缺人,谁敢偷懒,谁就去给老子挖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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