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兰的脸涨得通红,吓得眼泪直流,她转头看向父亲,若是真的去了大理寺。
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周文昌没看她,只对乔楷说:“乔大人,还请您网开一面,饶恕这孽女一次。
此事了了,下官定将尽快为她说亲,将她嫁了。”
“爹!”周若兰不敢置信的看向她爹。
周文昌却没心软,自己亲手把女儿拽起来,交给了乔府的管家。
管家领着周若兰往后院走,一路上经过好几个下人,人人都在看她。
周若兰咬着嘴唇,指甲掐进肉里,硬撑着没哭出来。
到了玉竹园外面,管家指了个地方,她跪了下去,石板地又硬又凉,膝盖刚一着地就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院门是关着的,里面传来一点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
周若兰跪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她只是看不惯乔竹珺追着六王爷跑,凭什么?
六王爷明明喜欢的是乔知微,就算没有乔知微,也该看看她。
她一个在猎户家长大的野丫头,也配喜欢六王爷?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爹的脸都丢尽了。
周若兰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肿得老高,乔竹珺知道她跪在外头。
但没有说原谅,最后让人去告知她爹,让周若兰离开,最后是周文昌亲自来接的。
临走时,乔楷也没收他带来的礼。
不收礼,就说明这件事在乔楷这里也是不原谅,但女儿也说了,既然周文昌已经决定将人嫁了。
这件事也就算了,同时乔周两家的情分也断了。
周文昌心里门清,带着女儿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回到周府后,他把女儿禁了足,三个月不许出门,同时让夫人尽快为她找个婆家,将她嫁出去。
周若兰捂着膝盖哭了一场,任凭她怎么哭闹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从这天起,她再也没敢去找乔竹珺的麻烦。
……
前厅里,周家父女离开后,乔楷和乔子言也松了口气。
“行了,这件事就到这里。”乔楷端起茶喝了一口。
“往后让念念出门,身边多带几个人。”
“是。”乔子言应了。
就在这时候,管家进来通报:“老爷,大公子,宁国公世子顾慕安在门外求见。
说是昨日在马场帮忙送了二小姐去医馆,今日特来看望。”
乔楷和乔子言对视了一眼。
宁国公世子?
昨天是裴恒和顾慕安一起送妹妹去的医馆,后来又把人送回了乔府,这个人情得认。
管家又补了一句:“另外,裴小将军那边一早也派人送了两瓶金疮药过来。
说是军中特制的,对外伤很管用。”
乔子言挑了挑眉,这小将军倒是上心。
“请顾世子进来。”乔楷吩咐道。
“是。”不多时,顾慕安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竹青色的长袍,发冠束得整齐,通身上下收拾得妥帖。
进了前厅,先给乔楷行了礼:“晚辈顾慕安,见过乔大人。”
“世子不必多礼,昨日多亏世子和裴小将军出手,才将小女及时送去就医。
老夫还未来得及道谢。”乔楷站起来,亲自扶了他一把。
顾慕安连忙说不敢当:“举手之劳,乔大人言重了。
晚辈今日前来,主要是想看看乔二小姐伤势如何了。”
乔楷打量了他一眼,宁国公嫡长子,昭宁长公主的儿子,既是公侯之子又是皇室外甥。
十九岁,在国子监就读,风评一向不错,与子言也有些交情。
这样的年轻人,登门看望受伤的姑娘,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但若说全然没有别的心思……
乔楷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什么看不出来。
不过大乾民风开放,对女子宽容得很。
男子登门看望未出阁的姑娘,只要不过分,并不算失礼。
他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子言,你带顾世子去看看念念吧。
我还要去礼部当差,就不陪了。”
“是,父亲。”乔楷又看了顾慕安一眼,若未来女婿是这顾世子,倒也不错。
吩咐完,他神色满意的起身离开了。
乔子言领着顾慕安往后院走,路上两人随意聊了几句。
他们本就在国子监认识,算不上深交,但也说得上话。
乔子言顺手把裴恒送来的两瓶金疮药拿上了:“昨日还未来得及正式道谢,多亏世子和裴小将军出手。”
“子言兄不必客气,换了谁在场,都会伸手相助的。”顾慕安温和地回了一句。
走到玉竹园门口,云舒迎出来,福了一福。
“大公子,姑娘在院子里,刚用过药。”两人进了院子,绕过影壁,就看到了乔竹珺。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家常衫子,简简单单的,头发没有盘起来。
梳了一条松松的麻花辫,用一根月白色的绸带随意束着。
她正慵懒地靠在院中海棠树下的小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在翻。
春日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细碎的光斑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看起来松弛极了。
顾慕安的脚步停了一下,她额头上的绷带还在,白纱上沁出的那一抹红,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但他的视线很快就从伤口上移开了,落在她的脸上。
昨晚灯光昏暗,他没看得太仔细。
现在日光充足,她那张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肌肤白得透光,麻花辫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边上,她也不管,就那么任凭它散着,安静的着看书。
顾慕安的心跳得快了不少,他不由自主地把手攥了攥,指尖微微发热。
“姑娘,公子带着顾世子过来看望您了。”云舒见自家主子没注意到来人,上前小声禀告。
乔竹珺放下话本子,抬头看过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乔子言身上,然后移到他身后的顾慕安脸上,顿了一下。
她撑着小榻想要起身,乔子言赶忙快走几步过去扶她:“你别动,仔细扯到伤口。”
顾慕安也跟着开口:“乔二小姐,你头受伤,便好生休息着。
大夫昨日也说了,你需要静养,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了。”
他说话的时候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不能太熟络,毕竟“名义上”他们是昨天才认识的。
乔竹珺看着他,心里笑了一下。
演得不错,这位世子爷。
昨晚还在她床边亲她呢,今天就装出一副初次登门的正人君子模样。
不过她也不差。
乔竹珺依言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轻声说道:“多谢顾世子,听我的丫鬟说。
昨日是你和裴小将军,将我送去医馆医治的。
还未曾当面感谢,多谢世子和小将军出手相救。”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沙哑,但听在顾慕安耳中,依旧迷人。
顾慕安听着她这嗓子,心又软了三分。
明明昨晚还好好的,今天声音怎么哑了?是不是没睡好?还是伤口太疼了?
他按住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面上温和一笑:“不用客气,举手之劳,乔二姑娘无事就好。”
乔竹珺冲他浅浅一笑。
那一笑,明媚又娇艳,恰到好处地收在嘴角和眼尾之间。
顾慕安的心,再次忍不住的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