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知错。”
“奴婢知错。”
伴随着沉闷的磕头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沈青瓷的认错声，顾府里的丫鬟和小厮看到这一幕，三三两两的聚在了一起小声议论。
周妈妈和春杏得知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沈青瓷都已经走了一半路了，额前因为磕头的缘故已经红肿破皮，鲜血顺着鼻骨落下，看着很是吓人。
“姑娘。”
春杏喊了一声，当即就想冲过去把沈青瓷给扶起来，可是却被周妈妈一把给拉住了。
周妈妈扫了一眼其他在旁围观的丫鬟和小厮，咬牙切齿的开口：“姓顾的说的很清楚，姑娘若是漏了一次就要重头再来，你现在过去打断姑娘，是想让姑娘再重新嗑一遍吗？”
春杏闻言僵在了原地，她呆呆的看着沈青瓷，只觉得心如刀割。
沈青瓷在吃苦，可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周妈妈何尝不心痛，如果可以的话，她甘愿替沈青瓷受罚，哪怕是要搭上她这条命，她都答应。
可她很清楚，这是顾淮给沈青瓷的惩罚，她们贸然上前，不仅救不了沈青瓷，反而会给顾淮一个理由，一个重新惩罚沈青瓷的理由。
沈青瓷听到了春杏的哭声，她费力的抬起头向着周妈妈和春杏这边看了一眼，她想对这两人笑一笑，想要告诉她们自己没事，可是她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早点受罚结束才是要紧的。
芙蕖院里。
林婉婷换了衣服出来，正好绣春端着茶水过来，她给林婉婷使了个眼色，示意林婉婷去看顾淮。
林婉婷顺着绣春的眼神看去，就见着顾淮坐在榻上拧着眉头，时不时的还会往窗外张望一眼。
这外头有什么能如此吸引顾淮？
答案不言而喻。
林婉婷从绣春手里接过了茶水，走过去将其放在了顾淮手边，柔声开口：“顾大哥，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吧。”
顾淮回过神来，对着林婉婷笑了笑，端起了茶杯。
林婉婷站在一旁，等着顾淮喝过茶水之后才继续开口：“顾大哥，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是沈姑娘身子弱，这次的事情还是算了吧。”
顾淮抿着唇没有开口，林婉婷见状上前将顾淮拉了起来，温声道：“顾大哥，你就别生气了，你这么心疼我，我心里头已经很高兴了。”
“罢了。”顾淮终于松口：“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
“那我们一块儿出去看看，若是沈姑娘还在磕头，就让她停下吧。”
“嗯。”
林婉婷挽着顾淮一块儿走出了房间，刚出芙蕖院就见着不远处一道身影摇摇晃晃着过来了。
沈青瓷刚起身走了三步，正要下跪的时候眼前一黑，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见着沈青瓷摔倒，林婉婷能察觉到顾淮的身子向前了一步，只是她及时制止了顾淮，随后她看向绣春，让绣春过去把沈青瓷给扶起来。
绣春点了点头，快步朝着沈青瓷走了过去，来到沈青瓷身边之后，绣春蹲下身想要将沈青瓷扶起来。
沈青瓷头昏脑涨，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听到了一道压低了声音的嘲笑声：“沈青瓷，我家姑娘心善，已经放过你了，以后你警醒着点儿，别以为自己还是沈家小姐。”
听到这话，沈青瓷彻底清醒过来，她费力的抬眼看向来人，就见着绣春故作担忧的看着她，那神情和林婉婷简直是如出一辙。
沈青瓷心中一紧，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一把推开了绣春。
一旁的周妈妈和春杏见状连忙冲了过来，小心的扶住了沈青瓷，绣春从地上站起来，冲着沈青瓷大喊起来：“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好心好意来扶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推我呢？”
面对绣春的指责，周妈妈和春杏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她们方才一直在旁边看着，就见着绣春过来扶了一把沈青瓷，接着沈青瓷就把绣春给推开了。
看着绣春一脸怒气，沈青瓷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只是让周妈妈和春杏放开自己，她要继续受罚。
听到这话，周妈妈和春杏只能含着眼泪又退到了一边，沈青瓷缓了一会儿，又跪在了地上继续磕头认错。
绣春折返回了林婉婷身边，林婉婷故作疑惑：“绣春，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不是让你去叫停沈姑娘吗？”
“姑娘，奴婢已经按照您吩咐的去和沈青瓷说了，可是沈青瓷说……”
“她说什么？”
“沈青瓷说她用不着姑娘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听了绣春的话，林婉婷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顾淮，小声开口：“顾大哥，沈姑娘怕是心中对我有了怨气，不如你过去和她说一声，让她不要再跪了。”
“不用了，既然她这么有骨气，那就让她跪完！”
顾淮开口冷硬的回答了一句，目光牢牢黏在那道单薄的身影上，移不开半分。
他不明白，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沈青瓷为什么还是如此的不识好歹？
他沉默着看着沈青瓷咬牙受罚的样子，听着那头重重嗑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听着沈青瓷嘶哑的认错声，他的心好像是被人丢在了冰水之中，凉的发疼。
等了一会儿之后，沈青瓷终于来到了顾淮的面前，她佝偻着腰背拖着脚步走了三步，随后膝盖一弯跪了下来，在顾淮复杂的眼神中嗑了一个头，用着已经沙哑的声音开口：“奴婢知错。”
说完这句话，沈青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着顾淮的命令。
顾淮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这几天你不用来芙蕖院伺候了，省的吓着婉婷。”
“是。”
得到沈青瓷的回答，顾淮没再开口，带着林婉婷转身回了芙蕖院。
看着顾淮离开，周妈妈和春杏再也忍不住了，冲过去扶住了沈青瓷，两个人看着伤痕累累的沈青瓷泣不成声。
沈青瓷费力的抬起头望向天空，过了今日还有七十五天，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这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她为什么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她真的能活着离开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