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书是沈青瓷昨儿晚上在房间里头含着泪忍着痛才写下的。
父亲蒙冤入狱,就算老天眷顾能让父亲重获清白,这过程肯定也会艰辛无比,她写下这封和离书原是想着若是父亲不能出狱,她也不能因着沈家拖累了顾淮。
如今想来也是可笑至极,她满心满眼的为顾淮打算,却不曾想她和沈家有今天,都是拜顾淮所赐!
顾淮的目光落在那和离书上却不急着拿起来,随后抬起眼看向沈青瓷,语气之中似乎带上了一份疑惑:“沈青瓷,这是你新学的招数吗?”
闻言,沈青瓷以为是顾淮误会了自己,原本还想开口解释几句,可当她迎上顾淮的眼睛,看清那眼睛里的嘲弄,她瞬间就明白了顾淮话里头真正的意思。
顾淮并没有误会她。
在顾淮的眼中,他们两个的婚事是沈家强取豪夺来的,虽说她也是到了今日才知道真相,可是顾淮不会相信的,因为在他心中,沈运作恶多端,她这个得了婚事的女儿更是十恶不赦,所以她现在说要和离,只会让顾淮觉得她是想要以退为进,以此来示弱讨好。
沈青瓷满心的愤怒和伤心在这一刻瞬间消失,只剩下了满满的无力,原来她在顾淮心中竟然是这样不折手段的人。
她压下喉间泛起的腥甜,垂下眼睛不再去看顾淮:“当初是沈家错配,今日我愿还顾大人自由,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好一个各不相干。”顾淮嗤笑了一声:“沈青瓷,你求我救你父亲,待你父亲出狱之后,你是不是就能回沈家继续当你的大小姐了?说起来我还真的是小瞧你了,不知你如此会盘算。”
听到这些话,沈青瓷已经一点儿心痛的感觉都没有了,因为她的心早就已经痛的麻木了。她扯了扯嘴角,说出口的每个字似乎都沾着她的血:“顾大人觉得我是在盘算,那便是吧。只要顾大人签了这和离书,从此以后沈顾两家再无瓜葛,父亲和沈家的过错全由我沈青瓷一人担着,哪怕沈家以后万劫不复,我也绝不会沾顾大人半分。”
“这笔买卖对顾大人来说,应该是划算的。”
顾淮目光扫过沈青瓷苍白的脸,声音冷了下来:“当初这婚事是你沈家提的,如今和离也是你沈家提的,凭什么你们沈家提什么我就要听?”
沈青瓷攥紧了拳头,抬起头看向顾淮:“那你想怎么样?难不成你是想休了我吗?”
见着沈青瓷动怒,顾淮反而平静下来:“休了你?呵,我怎么会舍得休了你呢?沈家刚出事,我这会儿就休了你,这事要是传出去,外头的人岂不是要说我顾淮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沈青瓷全身冰凉的僵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淮却像是看不出她的变化,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方才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我开口,你做什么都可以,我想知道这是不是你的真心话。”
“什么意思?”
“婉婷刚回来,她身子向来弱,又拜你们沈家所赐在西北受了三年磋磨,如今需要好好调养着才能恢复。府里头伺候的丫鬟不仔细,不如就由你来伺候婉婷。”顾淮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你我夫妻三载,我总归是念着情分的,只要你留下伺候婉婷三个月,等着她身子好转了,我就可以签下和离书让你离开,往后你和我桥归桥路归路,这才是真正的各不相干。”
沈青瓷忽然很想笑,好一个夫妻三载,总归是念着情分。顾淮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居然还说自己是念着情分的,若是他没有念着情分的,那她和父亲的结局又会是怎么样的?
“好。”
她累了。
她已经不对顾淮抱有任何期待了。
说了这么多,顾淮就是想要折磨她,既然如此,那她就遂了他的意,只要父亲能安康,她做什么都可以。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顾淮终于伸出手将和离书拿了起来,然后随手夹在了书中,开口把和平叫了进来:“带她下去吧。”
和平应了一声,示意沈青瓷跟自己下去。
沈青瓷神情麻木的跟在了和平离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长廊上,远远的就听到前头传来一阵喧哗声。她停下脚步眺目望去,只见她住的芙蕖院院门大开着,下人进进出出的正在搬着东西。
走在前头的和平发现沈青瓷停下脚步,扭过头看了一眼,见着沈青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等看到正在搬东西的芙蕖院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大人吩咐,林小姐身子弱,需要住最好的院子才能安心休养。”禾平轻声开口:“从今以后,夫人……沈小姐您就住在西侧院。”
听到这话,沈青瓷终于收回了目光,她看向禾平却半晌没说话。
顾淮早有吩咐,是算准了她今天一定会去求他吧。也是,他筹谋布局了这么久,她会做些什么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见着沈青瓷一直不说话,禾平不免有些担心起来,他左右看了看,虽说四下无人,可他仍旧压低着声音不敢扬声:“夫人,您也别太难过了,大人他现在被仇怨蒙了心,等过些日子说不定就想明白了,届时……”
“你不用安慰我。”沈青瓷摇了摇头打断了和平的话:“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听到沈青瓷这么说,和平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对。
事已至此,沈青瓷打起了精神,向着和平提出了请求:“和平,我想求你一件事。”
“夫人言重了,夫人想让奴才做什么?”
“如今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往后在这府里头只怕也是没有好日子过了,不过这都是我应该受的,我无话可说。可是周妈妈和春杏是无辜的,她们的身契都在我的妆奁匣子里头,我想请你取了她们两个的身契放她们出府,我与她们主仆一场,如今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