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黑门矗立在沼泽中央，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门上的符文比地宫里那些还要古老，密密麻麻的纹路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苏布衣站在门前，能感觉到门缝里渗出的那股幽蓝色光芒，像是一只眼睛，正透过缝隙打量着他。
“老鬼，这门后面，就是九重泉？”他问。
“九重泉的入口。”老鬼的声音低沉，“吞界兽就在门后沉睡着。你进去的时候，最好屏息静气，别惊动那东西。”
苏布衣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按在那扇黑门上。
“吱呀——”
门没有锁，也没有任何禁制。
像是专门为他留着的一样，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条极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幽蓝色的晶石，散发着冰冷的光芒，将整条甬道照得惨白。
苏布衣走进甬道，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了大约百步，甬道尽头的景象，让他猛然停住脚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得看不到边际。
穹顶高得令人眩晕，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片幽蓝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脚下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深渊，深不见底。
而在那深渊的正中央——
悬浮着一本书。
那本书通体漆黑，没有书名，没有封皮，像是一块被削平的黑曜石。但它的每一页，都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像是无数颗星辰在书页间闪烁。
“天道书……”苏布衣低声呢喃。
他终于见到了。
但他没有立刻冲过去。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书下方的深渊中——
那里面，有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漆黑色的眼睛，正缓缓睁开，向上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布衣感到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吞界兽……”他声音干涩，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
那只眼睛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却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一道古老而嘶哑的声音，从他心底响起：
“又是……一个来偷书的人。”
苏布衣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你体内的火种……很有意思。”那道声音继续道，“比先前那几个家伙带的东西，都要有意思得多。”
苏布衣瞳孔猛地一缩：“你见过其他人来过？”
“五个。一千年来，加上你，一共六个。”吞界兽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他们都想拿走天道书。但他们全都留在了我的腹中。”
它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你猜，你会在第几页被我吞掉？”
苏布衣浑身紧绷，掌心那团灰金色火焰疯狂跳动，却怎么也无法凝聚成形。
他体内所有的力量，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下，都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不过……”吞界兽的声音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玩味，“你跟他们，又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苏布衣咬着牙问道。
“你身上，带着一股不该存在的气息。”吞界兽的声音传来，“逆命之火……烛九的印记……还有一滴天道之血。这些东西，全都凑在一个凡人身上，倒是少见。”
它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你体内那点火种，跟这天道书有关。”
苏布衣的心猛然一跳：“什么意思？”
“你身上那道火种，是逆命之主的遗物。而逆命之主，是唯一一个曾经从天道书中撕下一页的存在。”吞界兽的声音沙哑而幽远，“那一页书，记载着世间一切‘逆命’之力的根源。你那火种，就是那一页书的残片所化。”
苏布衣彻底愣住了。
他爸拼死封印在他体内的逆命火种——竟然就是天道书的一页残片？
“所以，你不必偷书。”吞界兽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一丝笑意，“你自己，就是那本书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