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啊啊啊啊！！”
白镇岳仰起头，嘶哑的吼声里夹着哭腔，几次喘不上气，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下一刻，他再无犹豫，也顾不上肩头伤口重新渗出的鲜血，残破的身体重重伏进冰冷的污水，双手死死撑住石板，额头用尽力气磕下，砰的一声，面前的青石竟被撞出了裂纹！
水花溅开，额角流下的血渐渐染红身前的积水！
“末将……末将白镇岳！！”
老将伏在水里，嗓音苍哑，却竭力喊的清楚，十二年不曾向人低下的头，此刻深深叩在这座死牢最底层！
“末将愿意！！”
“愿为吾皇冲锋陷阵！愿为大乾马革裹尸！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末将……也誓死追随陛下！！”
看着脚下终于肯重新领兵的当世第一杀神，陈宇仰头大笑，畅快的笑声沿着甬道传出，在九重天牢间久久回荡！
老将归心，杀神再起！
翌日，皇极殿。
云层间透出破晓的晨光，照在紫禁城层层叠叠的宫阙上，金色琉璃瓦亮的有些刺眼。
早朝的钟声尚未落尽，大殿之内，却早已安静的令人心慌。
分列两旁的文武百官，目光惊疑不定，不约而同的看向御道正前方。
那里站着一位高大、枯瘦的老人，肩背挺直，半分不见佝偻。
泥污血垢已被洗净，他换上了崭新的从一品大乾上柱国凶兽战袍。
满头白发整齐的束在金冠之下，纵横的伤疤布满老脸，看不出喜怒，唯有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冷的让人不敢多看。
白镇岳！
时隔十二年，大乾第一杀神，重新站在了金銮殿的最前方！
百官甚至不敢与他对视，前排几名年迈文官更是站立不稳，腿肚子直打颤，额角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淌。
十二年前坑杀二十万降卒的凶名，至今无人敢忘，即便在牢中被囚禁了十二年，他往这里一站，满殿朱紫依旧不敢大声喘息。
“皇上驾到！”
死寂的大殿里，响起李忠贤尖锐高亢的长喝。
陈宇身着玄黑九龙天子衮服，腰悬天子剑，大步登上九重玉阶，转身坐上九龙宝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齐声叩拜，声音响彻大殿。
武将最前列，白镇岳毫不迟疑的撩起袍角，单膝重重跪下，膝甲撞上金砖，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末将白镇岳，叩见吾皇万岁！”
大殿内回荡着他苍劲沙哑的嗓音，字字清楚，不见半分敷衍。
文官们听的心头又是一颤。
当年那个连先帝都不放在眼里、桀骜难驯的人屠，如今在当今天子面前，竟然如此恭顺！
陈宇垂眸看了他片刻，微微抬手。
“老将军平身。”
“谢陛下！”
白镇岳应声起身，仍旧站的笔直。
陈宇没有再说闲话，身子稍稍前倾，目光扫过群臣，殿中刚有的一点动静，立刻又静了下去。
“塞北大漠已定，南洋商道已开，大乾如今，也算四海升平。”
说到这里，陈宇目光转冷，望向殿外西方的天空。
“但朕这几日翻过兵部的边防密档，西陲那边，却始终有个祸患，叫朕寝食难安！”
兵部尚书陆文渊心头一紧，连忙跨步出列。
“陛下说的，可是西边那些……西匈奴部落？”
“正是！”
御案上那份密报，被陈宇一把抓起，重重摔在大殿正中。
“这帮西匈奴蛮夷，早年依附前朝，如今趁着大乾经略塞北、开拓重洋，竟在关外收拢流窜盗匪，吞并西域小国，暗中养起了不下十五万控弦之士！”
“近三个月，西陲各处隘口，已经被他们的小股骑兵试探劫掠了十几次！”
陈宇脸色愈冷，声音也沉了下来。
“他们想干什么，还用朕说吗！”
“眼下按兵不动，不过是在等！等大乾经略重洋，国力耗损，等咱们边防松懈！一旦中原稍有天灾动荡，他们必定沿河西走廊长驱直入，攻破大乾西境！”
陈宇猛然起身，腰间天子剑出鞘半寸，金铁摩擦之声，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与其坐着等他们兵强马壮，再打上门来，不如先下手！这场祸患，朕不能留！”
“白镇岳听旨！”
白镇岳骤然抬头，方才还沉静的双眼，此刻已满是激动，抱拳重重一响。
“末将在！”
“朕命你为西征行营大都督！”
陈宇盯着他，一字一顿的开口。
“率军出阳关，踏平西匈奴！凡手持兵刃者，皆斩！凡有异心之部落，夷平！朕要西陲万里黄沙，再无一人敢称匈奴！”
满朝武将听的胸膛起伏，白镇岳更是攥紧了双拳，苍老的面庞涨红，猛然抱拳应喝。
“末将领旨！这一仗，绝不负陛下重托！”
然而，不等殿中的呼声落定，户部尚书王佐便急的满头大汗，踉跄着冲出了队列。
“陛下！陛下，不能这么仓促用兵啊！”
王佐跪在殿中，着急之下，连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神威，臣等自然知晓，可西征大漠……那不是说出兵，就能出兵的啊！”
“西匈奴全是轻骑快马，进退极快，西域戈壁又到处都是碎石，寻常轻甲步卒一旦撞上骑兵冲阵，哪里还有活路！”
“真要在大漠戈壁上彻底击溃他们，至少也要两万重装铁骑，人马俱甲，少一样都不成！”
说到这里，王佐满脸苦涩，几乎带上了哭腔。
“可陛下……咱们大乾，眼下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铁甲啊！”
“宋侍郎是建了高炉不假，可炼出的精铁，大半都送去造船厂，做巨舰龙骨了，余下那些，也全让皇家制造局拿去打燧发枪管和重炮了！”
“如今把各处武库翻个底朝天，重甲加起来也不到三千副！两万骑兵，连人带马都要披甲，所需精铁何止百万斤？！”
“祖上传下来的泥炉土法，出铁慢，杂质还多，便是熟练铁匠，要打一副合格铁甲，也至少要忙上整整一个月！”
王佐伏在殿中，越说越急，额头连连叩在砖面上。
“造船要铁，造枪要铁，如今披甲还要铁！陛下，没铁啊！朝廷哪来这么多熟铁精钢，去武装两万铁骑！若是硬让将士们出征，那就是让他们光着身子，去挡匈奴人的弯刀啊！”
这番话虽不中听，却句句都是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