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一袭猩红蟒袍的雷化田快步进入偏殿,到了御案前便单膝跪下,神情肃然,不敢抬头。
“奴才雷化田,叩见主子爷!”
御案上那封保定府的折子,被陈宇拿起,直接扔到了他面前。
“西厂养了那么多番子,直隶就在眼皮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到今日才报?”
雷化田看清折子上的字,背后顿时出了一层冷汗,来不及多看,便俯身重重磕头。
“奴才死罪!西厂近来只顾盯防南洋海贸与塞北榷场,直隶这边疏忽了,是奴才失职,请主子爷降罪!”
“这笔罪先记着,事情办不好,再一并算!”
陈宇站起身,目光停在雷化田身上,看的他肩背越发绷紧。
“雷化田,朕只给你半个月!”
“把这件事查明白!如今领头的究竟是谁,他们总坛到底藏在哪儿,背后还有什么人,一个都不许漏!”
陈宇忽然握住天子剑,剑锋出鞘,殿内几人顿时屏住呼吸,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朕不听空话,只要查实的结果!”
“等查清了,朕亲率神机营与精骑,去会会他们!”
“朕倒要看看,什么前朝血脉,什么真空家乡,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大乾的土的上装神弄鬼、图谋不轨……”
“主谋从犯,朕一个也不会放过,白莲教这桩祸患,绝不能再留给后世!”
雷化田伏着的身子绷的更紧,听到此处,重重叩首,眼里的惶恐已被急于赎罪的决意压下。
“奴才遵旨!半月之内,必将白莲教的底细查清,若办不成,奴才再来领罪,绝不敢推诿!”
乾元殿外,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直隶平原看似仍旧平静,朝廷与白莲教之间,一场尚未公开的较量,已经悄然开始。
夜深,乾元殿偏殿。
穿堂风吹进殿内,案上的烛火轻轻晃动。
悬挂于正中的《大乾九州万方全图》前,陈宇负手而立,目光沉沉,许久不曾从图上移开。
白莲教余孽藏在直隶生事,虽有雷化田带人四处彻查,陈宇却始终放心不下,每每想起,眉头便不自觉的皱紧。
江南太远,漠北太旷,西南又有山川阻隔。
如今的大乾京师,却位处中原腹的。
看似居中而治、四通八达,实则江南士族在此经营数百年,朝中的文官稍闻异动便相互抱团;更要命的是,北方长城一线虽靠互市暂时稳住大漠各部,可关外一旦再起战事,中原京畿防线接连失守,朝廷连应对的时间都没有!
居中垂拱而治,是守成之君才会选的路。
要彻底压服北方蛮夷、震慑万里重洋,这京城的位置,就必须动!
陈宇看了许久,才将手指落在地图上,从中原一路向北,重重按住燕山脚下、控扼九边的一处险要之所~
顺天府,北平!
“李忠贤。”
没有回头,陈宇的声音低而沉稳。
“奴才在。”
李忠贤从暗处轻步走出,躬着身子,等候吩咐。
“明日早朝,召九卿、内阁、六部尚书,还有五府勋贵,一个都不许告假。”
陈宇缓缓收回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朕有一件关乎国本的大事,要在朝上定下来。”
李忠贤心头一颤,不敢追问,当即伏身跪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奴才遵旨!”
……
次日,天光破晓。
金銮殿内,铜炉中的青烟缓缓升起,百官分列两班。
新政推行,又经数次大清洗,朝堂上的官员已经换去大半,立在前班的周正安、王佐、陆文渊等实干重臣,神色皆十分沉静。
“皇上驾到~”
随侍太监扬声唱喏,声音远远传出殿外。
玄色九龙衮服加身,腰间悬着天子剑,陈宇大步登上九级御阶,在九龙宝座上坐定,衣袖随手拂过扶手。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声朝拜,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众卿平身。”
陈宇抬了抬手,目光从满朝官员脸上扫过,没等通政司宣读寻常奏折,便直接开了口。
“今日开朝,只议一件事。”
声音并不高,陈宇说完这一句,殿内却再无半点杂声,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御座。
“朕要迁都!”
“从中原南京,迁往北方顺天府,定鼎燕山!”
满殿骤然一静!
紧接着,文武百官纷纷变了脸色,低声议论四起,连前班几位重臣都忍不住抬头,望向御座上的皇帝!
迁都?!
大乾在此定都二百余年,宗庙社稷、皇陵祖脉都在这里,如今事先半点风声没有,皇帝竟要迁往北方苦寒之所?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
最先忍不住的是礼部右侍郎,他急急冲出班列,衣摆绊住脚步,险些跌倒,扑通一声跪在御道正中,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京师是太祖肇基之所,王气所聚,宗庙在此,社稷也在此!燕山苦寒荒凉,风沙蔽日,又紧挨边墙,关外胡骑一来,便是兵灾!古来定都,哪个不是求安稳?陛下,您怎能亲自涉险,连宗庙也一并置于险境啊!”
户部尚书王佐同样脸色大变,顾不上平日的稳重,急步走出班列,俯身拜倒。
“陛下明鉴!新政是见了成效,国库也渐有盈余,可造巨舰、办互市、抚恤流民,哪一处不要银子?北方若另建宫阙、修筑城郭,砖石木料要运,粮饷也要运,花费何止千万?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啊,陛下!如此劳民伤财,国库实在承受不起!”
“臣等附议!”
“祖宗成法不可轻变,请陛下收回成命,以安社稷!”
殿内大半文官接连跪倒,有人哭谏,有人顿足,就连不少原本不打算开口的勋贵老将,也露出了迟疑之色。
干系实在太大,迁都不仅要耗费朝廷银钱,更牵动了无数达官显贵的切身利益,他们在此安家立业,良田广厦大都置于南方,岂肯轻易北迁!
喧哗声越来越响,金銮殿内的百官伏身不起,谁也不肯先退,分明是想借着群臣齐谏,逼皇帝打消念头。
龙椅之上,陈宇冷眼看着,嘴角慢慢勾起,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