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直身处黑暗,不会觉得苦,可已经见过光明……
陈景曜承认,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快要渴死等待奇迹出现的人。
陈景曜端起其中一碗来,放在鼻尖前,猪油香气是最先被闻到的,然后就是葱花的清香和淡淡的酱油香气。
给人一种家常的安心感。
汤色清亮宛若琥珀,陈景曜顺着碗沿迫不及待喝下一小口汤,入口便是酱油的咸鲜。还有一点点微甜。
有味道,他又尝出了咸味儿,还有新的甜味儿……真的好甜。
陈景曜喉结快速耸动了几下,他沉默片刻,又夹起一筷子面条,面条细滑,看似柔软却颇有韧劲。
面条被夹起来的瞬间,挂上了琥珀色的汤汁,油光。
吸溜……又新增淡淡的白面香气在口中蔓延。
彻底将方才油条的油压制下去,吃完一口,嘴里干干净净,肚子里暖暖的,叫人能完全放松下来。
于是,一口接一口,一碗接着一碗,陈景曜无暇多说任何话。
他沉浸在突然出现的幸福里,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唐霜,果真是变了。
“呜呜呜阿娘好好吃啊,我不会死了吧阿娘,我现在是在做梦吗?”
“快呸呸呸,做你个头的梦,放心吧,日后好日子还多着呢,等阿娘好了就带你们去买拜师礼,等过了年,就都去读书。”
“太好了,太好了,阿娘,剩下的面我吃不了了,我可以拿去给我的狗腿子们吃吗。那些都是我兄弟,以后我可以带着他们挖地龙。”
“去吧去吧,一刻钟内你得回来,果宝你陪雪雪去。”
“好的阿娘,碗筷您莫要再动,我们回来再收拾,您休息。”
……
欢声笑语,也是甜的……
竟然还有一日,家里的味道能是甜的……
雪雪跑出去,果宝跟上,花花自然也跟着去了。
唐霜起身去陈景曜屋里收碗筷,进入时,屋子里还满是葱花酱香,那男人的眼神却有了温度。
虽然依旧是淡淡的,但已然像是冰冻雪化之时的春日将来,柳枝抽出凑近才能看到的,含苞欲放的浅绿色嫩芽。
有了一点点春意的温暖。
唐霜拿碗的动作有些被惊扰的仓促,陈景曜一手握拳放在鼻子下,“咳咳……唐、唐霜、我几日前让你考虑好的问题你考虑好了吗?”
“什么问题?”唐霜下意识脱口而出,记忆突然回笼,笑得尴尬,她只想着自己的食肆大业,给整忘了。
问的啥来着。
对、和离!
唐霜放下碗筷,坐在他对面,严肃、认真,“陈景曜,你先老实告诉我,你要同我和离吗?你的想法是什么?”
如果他自己想和旁人在一起,她就立即拜男主为大哥,反正这大腿是非抱不可的。
陈景曜抿唇,刚毅的脸和身上的肌肉都微微发颤,紧绷了好几秒钟才平静下来,“你不愿意和离,我不会逼你。”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啊,到底是不愿意,还是可以因为责任将就和她过?
这男人别是金牛座吧。
唐霜苦恼扶额,看外面三小只也没回来,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她捂住嘴,眼神柔和一些,开始演起来,“郎君,你这些年孤身在外可有心上人?你若是有,我便同意和你和离。”
“毕竟这些年,咱们确实不和,我是真心希望你不委屈,若是没有,我们暂时可以像朋友一般,好好相处着,过下去。”
她都说得这般明白了,男主应该懂了吧。
陈景曜裸露的上半身的肌肉又开始微微发颤起来,他的脸有些发红,双拳也握紧了,盯着唐霜,似乎咬着牙,“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平静的面容下,已经快疯了。
陈景曜一把抓住唐霜的手腕,审视着她的神情,威逼感十足,“我这些年,没有任何心上人。”
“我们是夫妻,做朋友……”这样的话闻所未闻,但咽下一口气后,陈景曜又才放开唐霜,“好,我答应你。”
唐霜心满意足的笑了,嘿嘿,大腿算是彻底抱上了!
还是颇为友好的关系。
这男人,看着人高马大,硬邦邦又绝情腹黑的,没想到竟然还挺尊重人,做个生活搭子也算不错了。
“好,那就约定好了啊,你放心,我……我日后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啥了。”唐霜摸摸头,拿起碗筷,雀跃快步到了院子里。
三小只端着空碗跑进来,笑嘻嘻开始收拾桌子板凳和碗筷,花花拉住唐霜,“阿娘,你不许再干活了,我看着你,雪雪和阿兄会做的。”
“以前家里的活儿也都是我们做的,阿娘你就放心吧。”
砰砰砰。
院子门被敲响,露出来一个妇人的脸,她牵着两个小娃娃,个个长得白胖可爱。
雪雪从灶房探头,“老七,老八,你俩怎么来了?阿娘,她俩是我的手下……”话还没说完,就被唐霜捂住了嘴。
这孩子,当着人大人的面,说啥呢。
谁知道那一对娃娃对着雪雪也正儿八经拱手,齐声道,“老大!”
又对着她喊,“老大娘亲好。”
好在那妇人也不恼,反而还笑,“哈哈哈,孩子们的游戏罢了,唐娘子不必担忧我不在意,只是此时上门打扰,确有一个不情之请。”
“您说。”唐霜把人请了进来,“果宝,雪雪,去端板凳来。”
坐下后,那妇人自我介绍,“我是徐桂花,你唤我徐娘子便是,冯保头是我表哥,就住在村子里的另一头,我家来宝和元宝吃了你做的面,回去非要再吃。”
徐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已经从怀里掏出30文钱来。
“我实在是拗不过,所以就想请唐娘子帮忙再做上两碗,镇上最贵的面就是15文钱一碗,我便给娘子这个价格,不知道唐娘子能否应下?”
“不能!“果宝的拒绝来得比任何人都快,更果断,他快步从灶房走出来,将衣袖拿下放好,才对着徐娘子作揖,“徐婶婶,我阿娘今日城中遇到了劫匪受了伤,不能再多劳累了。”
“对啊徐阿婶,我们没有骗你。”花花做发誓手势,单纯可爱。
徐娘子也拱手,“真是对不住,我并不知……唐娘子,实在是唐突了。”
“无碍无碍,徐娘子莫要自责,若是您愿意,不如后日一早再来,我那时伤势好些了,再买些食材回来,便能做了。”
唐霜将人扶起,二人都笑笑。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几人往院门口看去,胳膊陈娘子立即进来关上了院门,“徐娘子也在啊,唐娘子,你家方才是不是给章百户家的孩子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