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听台发出的闷响还没停，悬天坞边缘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砚回头看去，罗寂正扶着石墙往核心区赶。
他半边衣袖被风撕开，手里还抱着那本沾满灰尘的旧名册。
“沈公子，先别让人靠近地听台。”
罗寂说完，手指按住胸口，喘得脸色发白。
沈砚看了眼四周。
悬天坞已经升到云层上方，荒坊的屋舍、药田和岩獾营地连在一起。
地面仍在轻轻震动，墙角几块碎石滚到脚边，停下后又向西侧偏了半寸。
沈砚弯腰捡起碎石，抬头问道：“你从哪儿过来的？”
“西边阵骨断了一截，我过去看了看。黑潮没撞外层阵界，地底先有动静。”
罗寂把名册夹到腋下，指向核心区深处：“这里有座旧祭坛，下面接着望墟城的主地脉。刚才那声响，就是从祭坛里传出来的。”
沈砚抬脚往里走。
核心区原本是城主府地宫的主阵室，悬天坞升空后，四周石壁已经裂开。
阵骨从墙内伸出，青灰纹路沿地面汇入中央。
那里立着一座半塌的石台。
石台表面布满旧刻痕，中央留着拳头大的凹槽。
凹槽里没有灵石，仍有微弱金光来回闪动。
每闪一次，地面就跟着轻颤。
沈砚蹲下来，伸手碰了碰石台边缘。
【检测到旧祭坛残留阵纹。】
【阵纹用途：灾潮回声记录。】
【当前记录：无法完整读取。】
沈砚的手指停了停。
灾潮回声记录？
这地方不只是用来测黑潮，过去还存过灾情。
他侧头看向罗寂：“巡灾院的绝密灾录，你能不能弄一份完整的？”
罗寂抱紧名册，脸上那点疲惫散了些。
“你想查什么？”
“黑潮怎么来的，谁在引，仙界又是怎么塌的。”
沈砚伸手敲了敲石台：“别拿那些给普通人看的删减档糊弄我。我要原档，越旧越好。”
罗寂没有立刻答应。
他抬眼扫过四周，确认附近只有几名搬运阵材的领民，才压低声音：“巡灾院的旧档分了三层。外档记灾情，中档记阵线，最里面那层，连监录使都不能随便看。”
“你是监录使。”
“我现在是逃犯。”
罗寂扯了下衣襟，露出下面半块已经碎裂的铜牌：“巡灾院没了，城主印也碎了，我手上的权限剩不了多少。”
沈砚站起身，掂了掂腰间钱袋。
里面的灵石已经不多，源晶倒还剩下几枚。
可这些东西不能拿来换灾录，至少不能只靠灵石换。
罗寂盯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我可以替你调档。”
“条件呢？”
“望墟城重新归属以后，给我留一处修阵的地方。”
罗寂说得很快，生怕沈砚嫌麻烦：“不需要大院，也不用人伺候。能挡黑潮，有阵材，安静一点就行。巡灾院若要改制，我也想留在这里，不再回王都。”
沈砚看了他两眼。
这个条件确实不高。
可罗寂要的不是一间屋子。
他要的是在望墟城活下来的资格，还要一块不受旧势力驱赶的地方。
“行。”
沈砚答应得干脆：“只要你把原档拿来，荒坊给你留位置。以后你想修什么阵，先报账，别偷我的源晶。”
罗寂的手指松开了名册。
“成交。”
沈砚抬手指向旧祭坛：“那你现在就说，这座东西和黑潮有什么关系？”
罗寂走到石台边，蹲下查看那些残缺刻痕。
“我也只在旧档里见过类似记载。灾潮落地之前，主地脉会先留下回声。有人负责听，有人负责记录，最后再把结果送到巡灾院。”
“送到哪儿？”
“王都。”
沈砚皱起眉。
罗寂把手掌贴在石台上，金光立刻退了半寸。
“不过望墟城这座祭坛废得太早，八年前就被魏渊封了。能留下这些，已经算运气。”
“魏渊封它，是怕城里的人知道黑潮会来？”
“可能。”
罗寂看向石台深处，“也可能是他知道得更多。”
沈砚没再追问。
魏渊已经死了，死人不会替他回答。
两人刚走出核心区，赵峥便从外面冲了过来。
“沈哥，岩獾部的人到了！”
沈砚停下脚步。
赵峥指着悬天坞外缘，声音压得很低：“阙首领带着她闺女站在阵界外。阙明夷身上的金纹又裂了，阙兰音一直在求你出去。”
沈砚朝外走去，罗寂也跟了上来。
靠近边缘后，阙兰音的声音传进耳中。
“沈公子，先让我女儿进去！她撑不了多久了！”
她站在阵界外，脚下没有越过半步。
阙明夷被她扶着，肩背上的暗金纹路已经爬到胸口。
金色裂口随着呼吸不断张合，细碎的光从里面漏出来。
她的手掌压着胸腹，指节已经泛白。
可她的腰仍旧挺着。
看到沈砚出现，阙兰音立刻上前。
阵界青光升起，把她拦在外面。
“她体内的东西又开始发作了。”
阙兰音急声道，“你先给她压住，条件我们再谈。”
沈砚看向阙明夷：“你还能走吗？”
阙明夷抬起眼，额前全是汗。
“能。”
她刚迈出一步，膝盖便晃了晃。
阙兰音赶紧扶住她。
沈砚没有立刻开阵，只把目光移向旁边的地听台：“先过去。”
阙兰音愣住：“救人要紧。”
“我就是在救人。”
沈砚转身往地听台走：“弄清楚魔息从哪儿进来的，才能下手。只会压制，撑不了几次。”
阙明夷咬住牙，抬手推开母亲，自己跟了上去。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金屑。
苏晚棠提剑赶来，站到沈砚身侧。
她扫了眼阙明夷胸口，手指按住剑柄。
“她的情况比刚才差。”
“看出来了。”
沈砚取出一枚灵石，放进地听台中央的凹槽。
灵石刚落下，旧祭坛那边便传出一声轻响。
不是石头碰撞。
更像有人隔着厚重地层，敲了一下祭坛。
阙明夷的身体僵住。
胸口的金纹同时亮起，九道细痕从她锁骨下方向外扩散。
她抬手撑住地听台，呼吸突然乱了。
沈砚一把扣住她手腕。
【检测到目标体内魔息异常共鸣。】
【正在接入地脉回声。】
【目标体内存在同源回脉标记。】
阙明夷转头看他：“你动了什么？”
“测一下。”
“别碰我的神识。”
她手臂一震，想把沈砚甩开。
沈砚没有松手，另一只手按住地听台边缘：“你现在要是乱动，金胎会先裂。”
阙明夷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沈砚，牙关咬得发紧，最后没有再挣。
金光沿着石台刻痕缓慢流动，旧祭坛下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楚。
周围的阵骨开始发出细响，悬天坞边缘的云层也被震散了一片。
罗寂走到地听台后方，看到那些灰黄纹路，脸色一点点变了。
“沈公子，停下。”
“晚了。”
沈砚盯着台面。
灰黄光线已经聚成一圈，随后在中心挤出几行字。
【地脉回声读取完成。】
【黑潮残息来源：望墟城地脉。】
【下一次黑潮，已进入望墟城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