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大禹中军大帐。
李英杰身着硬甲,立于舆图前,手中拿着一根木棍,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帐内站着十几名将领,分别是唐将军、先锋营参将,还有河东骑兵的副将。
目前主力军在此,所谓议事,也就是他们几个老将进行决策。
“诸位。”李英杰拿着木棍指指点点,抬眸看向众人。
“这第二批破军刀,外加一千套新式锁甲已到。”
“算上之前的一万二,咱们手里总共有两万把新刀了。”
话音刚落,几名将领就像是饿狼看到了包子,互相争执了起来。
“曹国公,这批刀是不是该给我们先锋营了?”
一名参将大声道。
“上次遭遇战,我部弟兄靠着三千把破军刀便砍翻了赤勒骑兵,军心大振。”
“这次该轮到我们多分些了。”
“放你娘狗屁!那骑兵是你们用刀砍翻的吗?”
“还不是我们河东骑兵在后威慑,让他们方寸大乱,给了你们砍马腿的机会。”
“这功劳有一大半都是我们河东骑兵的,所以这批新式装备就应该给我们,你们步兵来凑什么热闹?”
“就是。”虎豹骑的将领也跟着嚷嚷起来。
虽然他并不喜欢河东骑兵这一队伍,但好歹大家都是骑马的,凭什么把装备优先给步兵?
怎么着也得先把骑兵武装起来吧?
“国公爷,我们虎豹骑上次分了些,根本不够用。算下来的话,一千人队才二百把刀,其他兄弟看着眼巴巴的,这军心能稳吗?”
争吵声越来越大,李英杰脸色一沉,猛地一拍:“够了!你看看你们像是个打仗的样子吗?”
“为了点装备竟然内讧起来了。”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将领依旧满是互相不服。
主要是新式装备配备上,尤其是锁甲配上新刀,战力明显能提高一大截。
对于各部营中弟兄也能减少很大的伤亡损失。
毕竟大家都是刚过完年,抛头颅洒热血过来的,谁不希望儿郎们都能平安归家?
目前七万精锐对阵对方十万骑兵,外加十万步兵,也确实没有多大的优势。
各方回来的兵卒就算再多,到时候拼起来还是中军对中军,精锐对精锐。
沿关防线,若无人镇守,辽东方向还有可能生乱。
毕竟整个北方,除了西北和正北外,还有东北。
整个边沿防线实在是太长了。
李英杰可管不了那么多,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你们都是带兵多年的老将了,都懂点规矩。又不是说后面没有新装备送来。”
“格物司的韩主事以及手底下的匠人们日夜不停的赶制,后方听说都累死了不少人,你们倒好,这个节骨眼上吵成一团。”
“丢不丢人?”
他又抬手指了指帐外,据说草原联军又增添了五万骑,也就是十五万骑兵就在眼前。
“先想一想,这十五万骑兵要如何逼退吧。”
众将低眸,不敢再吱声了。
原本十万骑兵就已经是压力山大,现在又多了五万骑,也不知草原哪来那么多马匹。
就算再怎么盛产,也不可能这么多吧?
毕竟骑兵而言,一个人起码要配两匹马。
十五万人,那起码也得三十万匹马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估算数字。
真实情况可能没这么多,那也是一个很夸张的数字了。
“哎,他奶奶的!我中原马匹稀少,若是能将整个北部草原纳入我大禹版图就好了。”
“到时候横扫关外,又有何难?”
李英杰摆摆手,指着舆图道:“唐将军,现在由你来说说草原联军如今是什么态势?”
唐将军作为先锋营掌握前军哨的领将,对草原颇为熟悉,手底下的人甚至都把后方的粮道勘图给画了出来。
于是他便上前指了几个位置:“禀曹国公,根据斥候回报,赤勒主力集结在这里。阿史那和突利各部分散在两翼。
他们的粮草和马群都囤在后方,距离前线约三十里的地方。”
“嗯。”李英杰点点头。
“看样子,赤勒已经急了,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排兵布阵。遭遇战,首战便吃了亏....”
“现今,咱们内部肯定也有他们安插进来的细作,怕是第二批军械到了的消息也瞒不住了。你们猜....敕勒汗,还能不能坐得住?”
“曹国公,您是说他们会速战速决?”先锋营参将询问道。
“不是他们想要,而是咱们不得不逼着他们要。”
李英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本帅这几日故意放出些消息,说是另七批军械还在路上,朔方粮草紧急,需要从河东道与关陇道紧急调粮。”
“若是赤勒有脑子,便能看出这是激将之法,否则....就只能加重他们想趁咱们全面换装之前速战速决的想法。”
说着,他在图上画出一道弧线。
“所以接下来,本帅打算示弱诱敌。”
“将这处河滩彻底打造成他们草原骑兵的葬身之地。”
闻言,帐内众将精神一振,目光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此地乃赤勒主力踏足朔方的必经之地。”
“到时候只需让先锋营守这处营垒,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以为有可乘之机,待他们攻来时先战后退,最后将其引入后方的这片河滩上。”
然而,唐将军却眉头紧锁起来,甚至是有些不解。
“曹国公,此地地形开阔,很明显对骑兵有利。若是让他们逼至外河滩,我朔方城就没有了外围优势。”
“到时候四面攻城.....以我们当今的守备未必能够抵挡,就算能抵挡,也注定是一场血战。
届时,赤勒见情形不对,大可引兵而退,想要尽数全歼他们的骑兵,恐怕没那么容易。”
李英杰闻言笑笑道:“唐将军,难道你没有发现这几日气温回升了吗?”
“冰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冻土松软,马蹄踩上去定会凹陷。骑兵冲起来无法刹住。”
“若我等提前在两侧挖好浅沟,布上拒马和绳索.....再以弓弩手埋伏于高处,等他们冲进来,齐射其首部,再着河东骑兵与虎豹骑两侧夹击,届时河滩必乱。”
“而后先锋营前压,以步兵之势前冲,骑兵回撤,继续向后迂回。”
“布成口袋,届时他们就算能仓促而逃,也逃不出多少马匹了...”
听完李英杰的连环布控,众将无不眼前一亮。
这是专门盯着对方的骑兵打呀。
不过这样先锋营的压力就太大了,因为骑兵陷于河滩,他们的骑兵也很难发挥成效。
所以,这新式装备还是得优先武装在步兵身上。
“曹国公高明。”
“末将也这么觉得。”
众将纷纷拱手道。
李英杰满意点点头:“既如此,这批刀就先交由先锋营分六千把,河东与虎豹骑各分四千把,剩下留作预备。”
“三日之后河滩一战,务必要打出气势来。”
“是!”众将齐声应道。
李英杰挥了挥手:“都下去准备吧。”
众将退出大帐,唯有唐将军留了下来。
“老唐,还有什么事吗?”李英杰疑惑不解道。
“曹国公。”唐将军走到李英杰身边,笑道:“这有件事,末将都不知该说不该说了。”
“什么事?”
“就那批新改良的鞍具,末将亲自带人试过了,确实比以前好用得多,加了高鞍桥后”“能够束紧肚带,骑兵在马上急转和冲击时,相较于之前稳当了许多。”
“可末将却听军中工匠说,这套鞍具的图样是曹国公您亲自画的。”
李英杰自是听出他什么意思,脸色不由黑了不少。
“嘿,你这老东西,瞧不起老夫呢。老夫难道就不能改良改良鞍具?”
“曹国公,末将跟了您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您带兵的本事?可鞍具这个东西,啧啧啧。”
唐将军一副玩味的表情,显然是不相信这是李英杰的手笔。
见有些瞒不住,李英杰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行吧。”
“就你这老家伙心思多,这套鞍具是韩主事临行出发前偷偷派人送到我府上的。”
“真是韩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