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延微微一怔。
“他们是我北蛮将领，本使自然要带回去。”
“那就好。”
林铭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过，有件事还请使君弄清楚。”
“林大人请讲。”
“这次团练营出兵，冒着严寒奔袭数十里，抓捕这几人，耗费了不少粮草、兵器和人力。韩校尉手下还有几名弟兄受了伤，若是不给他们一些补偿，恐怕说不过去。”
慕容延眯起眼睛：“林大人的意思是？”
“赎人啊。”林铭理所当然地说道。
“难道慕容使君以为，这几位将军是白送给你们的？”
贺元章刚端起茶盏，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孙如海也是一愣。
刚才还在谈两国和约，怎么转眼又成了赎人？
慕容延深深看了林铭一眼。
“林大人，这几位将军乃是我北蛮朝廷命官，岂能用金银买卖？”
“使君说得有道理。”他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上，“所以我也没说要卖。”
“只是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去，还得看贵国的诚意。”
慕容延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林大人，你莫非想将两国和谈与这几人的赎金混为一谈？”
“怎么会呢？”
林铭摆了摆手：“和谈是和谈，赎人是赎人。贵国提出的条件，咱们可以慢慢商议。至于这几位将军，他们吃了这么多苦，总不能让他们白受罪吧？”
他说着，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乌延拓几人。
“瞧瞧这几位，衣服都破成这样了，还有一位连鞋都丢了。回头若是让左贤王知道，我潼河县连几位北蛮将军的体面都照顾不好，岂不是坏了两国交情？”
大虎站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这几个人明明是他们团练营连夜抓回来的。
如今到了林铭嘴里，倒像是他们潼河县招待不周了。
慕容延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遇上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加难缠的人。
对方不仅没有被城外的上万精兵吓住，反而趁着他们的将领落入手中，开始反过来向北蛮索要好处。
最麻烦的是，乌延拓三人并非普通将领。
他们都是赫连乌烈的心腹，若是迟迟不能回去，不仅赫连乌烈那里无法交代，野狼口外的军队也会受到影响。
“林大人想要什么？”
林铭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个嘛，就看贵国的诚意了。”
“本使需要回去商议。”
“可以。”
林铭笑眯眯地点头。
“不过，商议归商议，几位将军的饭钱、取暖钱，可得先算清楚。”
慕容延：“……”
贺元章：“……”
孙如海看着林铭，神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他忽然发现，林铭似乎比从前更加不讲道理了。
……
慕容延终究还是没能带走乌延拓几人。
离开谈判场地时，他脸上那副惯常挂着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回到北蛮使团的住处，他将随从屏退，只留下两名心腹。
原本以为这次和谈十拿九稳。
大夏既然已经答应和亲，朝廷又派了贺元章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正使，只要拿出兵马稍加威慑，对方多半就会乖乖签下条约。
谁曾想，自己不仅没能逼迫大夏签下城下之盟，反而连赫连乌烈的几员大将都折了进去。
慕容延看着桌上的文书，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才对身旁的随从道：“重新拟定条件。”
“使君，您的意思是……”
“野狼口三处关寨，不再要求割让。边境驻牧一事，也可以暂时搁置。”
慕容延闭上眼睛。
“岁币再降，白银十万两，绢帛五万匹，粮食五万石。另外，互市可以作为交换条件。”
那名随从犹豫了一下：“可大王那边……”
“先把人带回去再说。”慕容延的声音冷了几分。
“乌延拓三人一日不回来，咱们便一日无法安心。更何况，林铭既然敢派兵突袭黄沙县，就说明他早已盯上了野狼口外的军队。此人行事果断，不能再按寻常县令看待。”
他抬头看向窗外。
“不过，林铭也别高兴得太早。”
“他能抓住乌延拓，不代表就能困住野狼口外的上万精兵。”
随从点了点头：“那赎金呢？”
慕容延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林铭既然想要，那就给他一个数。”
他忽然冷笑一声。
“我倒想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胃口。”
……
另一边，万民城县衙后堂。
林铭正看着慕容延送来的新文书，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随即摇了摇头。
“还是少了。”
大虎瞅了一眼桌上的文书。
“少了多少？”
林铭伸出三根手指。
“光是抓这三个人，咱们就出动了这么多人，消耗的粮草、兵器，还有弟兄们的赏银，哪一样不要钱？”
“再说了，他们可是赫连乌烈的心腹大将，怎么能按照普通士兵的价钱算？”
大虎咧嘴笑道：“那你准备要多少？”
林铭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
大虎凑过去看了看，眼睛渐渐睁大。
“大人，这个数……北蛮人能答应？”
“答不答应，那是他们的事。”林铭把纸折起来，随手放在一旁。
“那要是他们嫌贵，不肯给呢？”
“那就让几位将军在咱们这里多住些日子。”林铭补了一句，“不过，住得越久，花费越多。到时候可得重新算账。”
“反正……”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外的方向。
“这买卖，咱们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