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初财主的体面,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身上沾满了泥土。
可那双眼睛里的阴狠,却比从前更加浓重。
“赵老爷,打听清楚了。”
一个独眼汉子蹲到他身旁。
“你说的那个林铭,如今在河滩村可比你当初过得舒坦多了。”
独眼汉子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听说他前些日子买了两亩地,盖了一座大庄院,前院还有一座酒坊。最近正在筹备喜事,打算又要娶一房媳妇。”
赵富贵冷笑一声,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这才多久?”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竟然已经有了庄院,还有酒坊。”
“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张脸也逐渐扭曲。
“我赵家世代积攒下来的田地、宅子、银钱,还有儿子全没了。”
“我成了丧家之犬,他却在盖新房、娶媳妇、做生意!”
“凭什么他能活得这么好?”
赵富贵狠狠将木棍砸进火堆,火星四溅。
“这口气,我咽不下。”
独眼汉子嘿嘿一笑。
“所以赵老爷的意思是……”
赵富贵抬起头,眼中全是阴毒。
“那就抢了!”
……
河滩村,赵家老宅门口。
朱红的大门早已缠满蛛网,门上贴着官府发黄脆硬的封条,曾经富贵了几代人的赵家,如今只剩下一座被查封的宅子。
赵富贵站了许久,终于,他伸出颤抖的手,一把将那封条撕下。
撬开门锁,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洗劫过了一样,还零零散散挂着细碎白布。
许久,他走了出来,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浮现出决绝之色。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他摇摇晃晃往前走去,身后十几个鹰嘴山的土匪紧紧跟上。
可没走多远,赵富贵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那是什么?”
不远处,一座占地颇大的庄院映入眼帘。
青砖高墙,朱门深宅,院墙四角甚至还建起了高台。
门口,两名精壮汉子一左一右站在那里,腰间挎着柴刀,手里还握着从没见过的兵器。
“这是谁家的宅子?”
独眼汉子连忙走上前:“还能是谁?就是那个林铭的。”
“没看见门口的大红灯笼都挂上了吗?”
赵富贵脸上的表情愈发狠厉了起来,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高估林铭了。
亲眼看到这座庄院,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赵富贵咬紧了牙关。
“才多长时间……”
更让他恼火的是,周大虎正带着一队护院绕着工坊来回巡视着,他们脚步整齐,一看就训练有素。
赵富贵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没有贸然行动。
“先走。”
“去另一边。”
他心里清楚,就凭自己带来的这十几个人,硬闯这种庄院,未必能讨到便宜。
几人绕过庄院,走了没多远,赵富贵忽然看见一座熟悉的小院。
是周伯年的家。
赵富贵眼睛微微眯起,既然林铭的庄院进不去,劫持周伯年两口子也不错,到时候看你林铭救还是不救?
“进去看看。”
青禾刚收拾完自己衣服,她试了试刚缝好的嫁衣,仔细铺平,叠好放到柜子里。
她将旁边几个大柜子往外挪了挪,这些都是今天林铭送过来的红绸和一些饰品,打算明天再找几个人挂上去。
她原本是一个无家可归即将被牙行发卖的女子,现在竟拥有了两个家,青禾想着,俏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红晕。
如今整个河滩村都知道她要跟林铭补办婚礼了,这样的大阵势,她在梦里都没敢想过。
她还没坐过轿子哩。
几个土匪推开院门,赵富贵刚踏进去,屋内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听见开门声,青禾走了出去,以为是周伯年回来了,这几天他们两口子可没少为自己的婚事操心。
白天在河滩庄院那边准备他们的婚礼,晚上又要按县衙要求组建治安巡防队,带人巡查。
这段时间不太平,有好些村子都被流民和土匪袭扰了。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结束。
“干爹,你怎么才回来呀?”
声音温柔,清脆。
赵富贵的脚步骤然停住,一道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干净的新衣,乌黑的长发挽在身后。
青禾看到门口突然站了几个陌生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为首的那个人怎么看着有些熟悉?
“原来在这里。”
赵富贵看着她,嘴角一点点咧开,眼中的阴狠迅速化作一抹疯狂。
踏破铁鞋无觅处,他刚刚还在想着怎么对付林铭,没想到老天爷竟然直接把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青禾。”
“好久不见。”
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赵富贵!他不是死了么?怎么会出现在河滩村?
青禾被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往后退去。
“嫂子!”
青禾猛地转身,冲着屋里大喊。
“快跑!”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土匪已经扑了上来。
“抓住她!”
赵富贵厉声大喊。
“放开我!”
青禾惶恐大喊,拼了命地挣扎。
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挣得脱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其中一个人扣住她的胳膊,另一个人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屋里,大虎媳妇陈氏刚把儿子哄睡着,便听见外面青禾的呼喊。
她心里一惊,掀开帘子冲了出来。
院子里,七八个陌生汉子堵在那里,青禾正在被一个独眼男人扛上肩膀,拼命挣扎。
“赵……赵富贵?”
大虎媳妇脸色微变,赵富贵冷笑一声。
“放心,今天不是来找你的!”
“把她带走!”
七八个土匪呼啦啦往门口挤,陈氏目光落到门口的长凳上,她生得膀大腰圆,加上常年干活,一身力气丝毫不弱于大虎。
陈氏一咬牙,抄起那条长凳,用尽浑身力气,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土匪后脖颈狠狠砸去。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一个乡下村妇竟然敢动手。
趁着土匪们愣神的功夫,陈氏已经扔掉长凳,直接翻出矮墙,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
“来人啊!”
“快来人,赵富贵带人抢青禾了!”
声音顺着夜风传出去老远。
“臭娘们!”
土匪们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几名土匪刚拔腿追出几步,赵富贵就在后面喝住了他们。
“别追!”
“赵老爷,那娘们伤了咱们的人跑了!”
“我看见了!”
他自然也想把陈氏抓回来,可刚才闹出的动静已经不小了。
再让几个人追出去,一旦惊动整个村子,引来林铭的护院,自己这些人再想走就难了。
“快走!”
赵富贵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青禾。
“把她嘴堵上,先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