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刹深处，终年不见天日的地底魔窟之中，黑红色的魔气如浓稠的浆汁缓缓翻涌。
洞窟正中央的黑石莲台上，血翼圣主盘膝而坐，周身魔气忽明忽暗。
胸口那道被轮回剑斩开的伤口深可见骨，金色的凡道道韵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灼烧着他的魔源根基，逼得他不得不调动七成以上的魔力去压制。
三日之前承天门外那一剑，几乎斩断了他数千年的修行根基。
“噗——”
又一缕道韵顺着经脉逆行而上，血翼圣主喉头一甜，咳出一口黑红色的魔血。
血珠落在黑石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缕缕黑烟。
“圣主大人。”
洞窟入口处，夜枭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骨巫已经调配好了噬魂养魔汤，是否现在送来？”
“不必。”血翼圣主缓缓睁开眼，漆黑的魔瞳之中血色翻涌，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金石，“凡道道韵入体，寻常汤药无用。”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不断震颤的魔气，眼底寒意森冷。
周临渊……
那个他原本以为困死在秘境之中、只需十日便可磨碎道心的年轻帝王，不仅破境而出，还以化神初期的修为，硬生生一剑破了他的血翼真身，重创了他的本源。
承天门一战，不仅折损了三大魔将、数万魔兵，更让他筹谋数百年的踏平皇城计划，一朝落空。
“北疆狐族那边，有消息吗？”血翼圣主淡淡开口。
“回圣主，狐族大长老听闻圣主受挫，当日便率全族撤回了北境草原，连青麓要塞外围的营地都烧了。”夜枭语气带着几分愤懑，“这老狐狸，素来骑墙，见咱们势弱，转头就想和天玄朝廷议和。”
“意料之中。”血翼圣主并未动怒，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墙头草而已，等本座养好伤，第一个踏平他狐族王帐。”
话音刚落，洞窟深处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道平缓而悠远的声音。
“血翼，都到这般境地了，还想着清算狐族？”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魔气的奇异力量，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深处。
夜枭悚然一惊，猛地起身转头：“谁？！”
在这荒古刹，居然有人敢对圣主大人这么说话？
血翼圣主却骤然抬眸，魔瞳死死盯住洞窟最深处的阴影。那里魔气最浓，连他的神念都无法穿透，可此刻，两道身影正踏着翻涌的魔气，缓步从黑暗之中走出。
走在左侧的人，一身玄色帝袍，面容中年，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帝王威严，周身魂气缥缈，显然并非实体，而是一道凝练的神魂投影。
竟是本该在试炼世界被分魂斩杀的乾元帝！
而走在右侧的人，通体笼罩在一件灰黑色的长袍之下，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全身上下没有半分气息外泄，仿佛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非魔非道，非仙非俗，诡异到了极致。
“乾元帝？”血翼圣主眯起眼，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你不是被周临渊的分魂斩灭在落星渊了吗？怎会还有残魂留存，还敢闯本座的荒古刹？”
乾元帝缓步走到莲台之下，负手而立，魂体之上金光与黑气交织，神色平静：“朕乃大乾中兴之主，神魂寄托于轮回道统之中，区区一道分魂被斩，还灭不了朕的本源。”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血翼圣主胸口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嘲弄：“倒是圣主，坐拥四域气运，七成修为，竟败在一个刚从秘境回归的小辈手里，实在令人意外。”
“你找死！”
夜枭厉声喝斥，周身魔气暴涨，便要动手。
“退下。”血翼圣主抬手止住他，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个始终沉默的灰袍神秘人，“乾元帝，你和他来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神秘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之下，只能看见一片混沌的阴影，连五官轮廓都模糊不清。一道不分男女、仿佛直接在神魂中响起的声音，悠悠传来：
“圣主，今日我与乾元帝同来，不是为了看你笑话，而是来送你一场破局的机缘。”
“机缘？”血翼圣主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戾气，“本座如今本源受创，魔军败退，周临渊强势归来，朝野上下人心归附，还有什么机缘可言？”
神秘人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
“周临渊的状态，并未圆满。”
一句话，让洞窟之中的气氛骤然一凝。
血翼圣主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我说，他如今的境界，看似无敌，实则还差最关键的一步。”神秘人缓缓踱步，灰袍扫过地面的魔气，竟不留半分痕迹，“他借试炼分魂、六重心魔破境化神，又以三枚轮回钥合道，根基确实扎实。可想要更进一步，达到真正的一证永证之境，还差临门一脚。”
“一证永证？”
血翼圣主皱起眉头。
这个词，他似乎在远古魔典之中见过零星记载，却从不曾当真。
一旁的乾元帝接过话头，语气凝重了几分：
“不错。一证永证，乃是超脱凡俗修行的至高境界。”
“寻常修士，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未来是未来。修为再高，回到他弱小之时，依旧能轻易斩杀；神魂分裂，分魂陨落便会损伤本源；时空错乱，便可能被抹去存在。”
“可一证永证不同。”
乾元帝抬眼，目光深处带着一丝极致的忌惮：
“达到此境者，吞噬自身所有可能性，将万千平行时空、所有轮回分支里的自己，尽数归一。一就是万，万就是一。过去、现在、未来，诸天时空，只有他一个本尊。”
“一旦让他成功，哪怕你逆转时空，回到他尚未修行的幼年，你面对的，也会是如今这个无敌的他。他永远处在自身最巅峰的状态，不存在任何‘过去的弱点’。”
“哪怕你将他现在斩杀，他也能从过去、未来的任何一条时间线里归来，重新降临于此刻。神魂永不磨灭，肉身永不消亡，真正的万劫不灭、亘古唯一。”
洞窟之中，死寂一片。
夜枭听得浑身发凉，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逆转时空都杀不死？斩杀了还能从过去未来归来？
这等境界，已经超出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血翼圣主呼吸微微一滞，坐在莲台上的身躯，竟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
他修行数千年，吞噬四域气运，所求的，无非是万古不灭、执掌乾坤。可与这“一证永证”相比，他如今的魔道巅峰，竟如同儿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