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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汉东是平原,哪来的山头!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稳地落在秦思远的方向,“组织部长是副部级岗位,从正厅到副部,中间需要经过考察、公示、上级审批等多个环节。

    刘志强同志到汉东的时间不长,如果一步跨到这个位置,可能会让下面的人觉得我们省委在用人上过于急切。

    组织工作最忌讳的就是‘快’,一快就容易出问题。”

    其他人看向祁阳,他们没想到祁阳会第一个开口反对,虽然祁阳被传是‘祁家帮’帮主但他一般很少第一个说话的,一般都是李达康,祁同伟,田国富先给观点,祁阳最后定音。

    秦思远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端起茶杯的动作停了一拍。

    祁阳把“步子大了些”这五个字放在桌面上,不重,但很难反驳——组织部长的位置确实关键,从正厅直接跨到省委常委,虽然有先例,但前提是那个人有深厚的根基。

    刘志远在汉东才一年多,根基不深,直接提到这个位置,理由不够充分。

    而且祁阳说的是“可能会让下面的人觉得省委在用人上过于急切”,这话表面上是在替省委考虑,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提名站不住脚。

    但秦思远并不打算就此放弃:“祁阳同志,俗话说能者善用。

    刘志强同志在省政府工作期间能力强,而且从正厅到省委常委也不是没有先例。

    我认为刘志强同志完全可以胜任组织部长一职。”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从秦思远身上移开,落在祁阳身上。

    有人放下手里的笔,有人端起茶杯。

    秦思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等于是在公开向祁阳叫板。

    这是常委会上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和祁阳正面交锋。

    刘志强是秦思远从京城带过来的人,在省政府这一年多一直在他手下做事,如果刘志强上位,秦思远在组织部就有了一个可靠的窗口。

    为了这个位置,他愿意在所有人面前跟祁阳撕破脸。

    祁阳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已经完成了从记录到核对的全过程。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稳,不紧不慢:“苏书记,各位同志。关于组织部部长的人选,我有一个建议。”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没动过的茶上,“省委秘书长钱小生同志,在担任省委秘书长之前,做过隔壁省省会城市的组织部长。

    对组织工作有完整的经验,对干部队伍建设有系统的思路。

    从秘书长转任组织部长,虽然属于平级调任,但职能上更对口。

    我推荐钱小生同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在祁阳和钱小生之间来回移动。

    钱小生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没有想到祁阳会推荐他。

    从省委秘书长到组织部长,虽然看起来都是省委常委,但权力完全不一样——组织部长管着全省干部的考核任免,是真正的核心权力层。

    他抬头看了一眼祁阳,祁阳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下一个人的发言。

    秦思远在祁阳说完之后,猛地拍了一下桌面。

    手掌拍在桌面上,茶杯盖弹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祁阳同志,现在外面都在传‘祁家帮’这个山头主义,你不知道避讳吗?

    钱小生是你的人,李达康是你的人,祁同伟是你的人,田国富也是你的人。

    现在你又要把钱小生推到组织部长的位置上。

    你是真想把汉东彻底掌握在你们‘祁家帮’手中?”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紧了一格。

    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把目光移向窗外,有人端起了茶杯但忘了喝。

    秦思远的话砸在桌面上,像是一块石头落在水面,溅起的波浪正在向四周扩散。

    祁阳看着秦思远,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在给秦思远的那番话留出足够的落地空间。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词”的随意:“思远同志,你这话说得不对啊。哪来的山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地理概念,“我记得咱们汉东是平原地区啊。

    地势平坦,一马平川,连个小土坡都难找。思远同志难道不知道?”

    秦思远愣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祁阳会用这个角度回应。他的嘴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祁阳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地图和地形数据反复核实过的事实:“如果作为咱们汉东的省政府一把手,却连汉东的地理位置与地形结构都不知道的话,我看思远同志这个汉东政府一把手可当得不合格啊。”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

    秦思远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酱紫,像是有一团东西正在从胸口往上涌。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祁阳同志,你欺人太甚!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说的是‘山头主义’,比喻!比喻你懂吗?”

    “哎!”祁同伟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忍不住了”的认真,“没想到咱们汉东的二把手居然连咱们汉东的地理都不懂。

    如果让汉东百姓知道堂堂汉东省长秦思远同志说咱们汉东的平原已经变成山头,那该有多难过啊。”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笑,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份灾情通报,但会议室里已经有人把脸埋进了笔记本里,肩膀在抖。

    “思远同志!你啊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没事,有空来京州市委,我可以教教你咱们汉东的地理知识!”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悠悠说道。

    “你……你们……”秦思远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看到有人在笑,有人在憋笑,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苏阳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有开口。

    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平稳,像是在给一场已经偏离了主题的讨论画一条回程的路线:“思远同志,咱们汉东可是平原地区,说什么山头?

    如果思远同志还不了解汉东的地理,我们省委可以安排一期学习会。

    不过现在是讨论组织部长人选的时候,大家还是各抒己见吧。”

    秦思远觉得自己的人格被侮辱,他不想继续讨论组织部人选了。

    他站了起来,手指还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会议室里有人还在低头看笔记本,有人把脸埋在茶杯后面,有人靠在椅背上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但他没有打算收场。

    他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祁阳脸上,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苏书记,各位同志。

    我刚才说的‘山头主义’,不是地理概念,是政治概念。既然有人非要曲解,那我就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抬起头:“前几天,吕州第一医院,省厅刑侦处,专案组和吕州市局三方在抓捕一名重要嫌疑人的过程中发生了分歧。

    省政府通过给省厅刑侦处下达了指令,要求将嫌疑人移交省厅统一审理。这是省政府的正式指令,有据可查。

    但祁阳同志在当晚亲自去了医院,没有向省政府报备,没有跟省政府沟通,直接让吕州市局把人带走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回到祁阳身上:“我请问祁阳同志——省政府的指令,在你眼里算什么?

    省厅刑侦处的程序,在你眼里又算什么?吕州是不是汉东省的吕州,吕州市委是汉东省委领导下的市委。

    什么时候一个市局的行动可以凌驾于省政府的指令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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