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熙越想越心慌,还没等她想出个对策来,就听殿外的太监拉长声调喊着。
“太后娘娘驾到——”
简熙一个激灵,膝盖比脑子先落地。
这一回,倒是没人喊她起来。
进来的是一位银白鬓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深色常服,手腕上还搭着缠了金线的护甲,走路步伐极轻,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直到太后停在简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扫过简熙的脸,没有说话,叫简熙压力极大,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起来。
许久,她才听见太后极淡的语气传来:“起来吧。”
“谢过太后娘娘。”
简熙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立在一边。
太后落座,身侧就是皇后。
皇后怀里的慕容轩瞧见太后,又看了眼底下的简熙。
小脑瓜子转了转,对太后伸出手。
“呀!主、主……”
慕容轩费劲巴拉地吐出一个字,一张小脸上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要祖母抱!】
只是太后没动作,慕容轩不由觉得委屈,小嘴一瘪就要发作。
简熙连忙对太后道:“太后娘娘,小殿下想让您抱他。”
这话一出来,满殿的宫人齐刷刷屏住呼吸。
谁不知道太后治家严厉,当年执掌后宫,连先帝都要敬她三分。
太后的随身嬷嬷刚要呵斥,却见太后抬手制止。
她方才盯着慕容轩出神,看他奇怪的模样,还以为他是饿了,没想到是要她抱?
皇后面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简女史真是了解小殿下。”
“让哀家来吧。”
太后伸出手,将慕容轩抱在怀中。
方才还闷闷不乐的一张脸,立刻喜笑颜开,不断手舞足蹈。
太后严肃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
“一段时间不见,轩儿倒是越来越有活力了。”
说着,便抬头看向简熙:“轩儿交到你手上,有多久了?”
简熙低头回答:“回太后娘娘,自打上个宫人离开由奴婢照看,已有近半年。”
“嗯,不错。”太后抚着慕容轩的脸颊,“先前他小病不断,哀家本想接到宫中照看,却被太子拒绝了,好在这半年他也没再生过什么病,你照顾得不错。”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简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脑海里闪过了许多金银财宝,可这些都不如折算成现银……
不对。
简熙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上面的太后和皇后。
一位是上一届的宫斗魁首,一位是当届的总冠军。
这会儿开口讨赏,她的好日子也就不远了。
倒不如用这点小事,换一个人情。
这二位的人情,可是实打实的。
思索不过几个瞬息,简熙屈膝道:“回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待奴婢已经极好,衣食月例从不曾短缺,不仅如此,还赏了奴婢许多珍贵物件。”
“奴婢罪身入宫,能有殿下这般照拂,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照顾小殿下的事,奴婢不敢再讨赏。”
“非要说的话……”她抬头看了眼太后怀中的慕容轩,真诚道,“只要小殿下往后平平安安的,就是对奴婢最大的赏赐了。”
这番话说完,简熙自己都佩服自己。
看看,她多懂事,多周全。
她就不信太后和皇后还能挑出一个错字。
殿内静了一会儿。
太后看着简熙,一双精明的眼里满是锐利。
这宫中,想从她手中讨要东西的,不说一千也有八百。
推辞的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要么惺惺作态,要么以退为进,眼里的欲望骗不了人。
可是这丫头的眼睛,她看不出坏。
“是个明白人。”
皇后听着太后的点评,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丫头不错吧?臣妾不会看错人的。”
这头还没寒暄几句,殿外太监就又急匆匆往里走,一进来就往地上一跪。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话音才落,门口就瞧见慕容庭的身影。
殿下怎么来了?
简熙不动声色地往门口看了眼。
慕容庭走进来,行了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给母后请安。”
太后抬了抬眼皮,冷哼一声:“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叫你过去哀家那儿坐坐,你以政务繁忙百般推辞,今日怎么有空闲了?”
“皇祖母又拿孙儿取笑,今日就是听说您亲临凤仪宫,特来请安的。”
嘴上答着,视线却落到了一旁的简熙身上。
还好,人还健全。
他也不知怎么,福喜来禀明太后今日也在时,他心中说不上来的慌张,生怕太后责怪简熙。
连军中的信件都没来得及看,就先过来了。
如今看太后的神情,对简熙印象应当是不差的。
皇后示意宫人给慕容庭赐座,慕容庭刚坐下,太后就开口了。
“简熙。”
简熙一哆嗦:“奴婢在。”
这又怎么了?
“哀家听闻,你如今住在太子的寝殿中?”
殿内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凝住一般。
简熙连呼吸都忘了。
座上的皇后笑容也渐渐消失。
她就知道,今天不会有好事!
早知道前几日就盯着点西配殿那些宫人做事。
要是前几日就搬走,根本不会有今日的事。
简熙悔得肠子都青了。
见简熙不语,慕容庭才开口,就被打断了。
简熙跪在地上,嗓音清亮:“回太后娘娘,是奴婢的错。”
“前些时日,东宫进了歹人,那歹人一时半会儿没有抓到,殿下担心小殿下夜里再出闪失,就派人将小殿下接到寝殿内。”
“但小殿下夜里闹觉,就唤了奴婢一并前往,就近看护。”
“案子查清后,是奴婢懒惰贪闲,一直没提搬走的事。”
“等回了东宫,奴婢就马上搬离寝殿,不敢再扰殿下清闲。”
几句话下来,简熙从容不迫。
慕容庭默默叹了口气,他来之前就料到太后会问,也已经想好了措辞。
可还是被简熙抢先一步。
这番话下来,简熙可就没理由留在寝殿了。
太后看着她,半晌才道:“起来吧,殿下也是为了轩儿,你是奉命行事,哀家明白。”
简熙起身,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