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儿神志不清的模样，唐书凤六神无主，跌坐在地，嘴里喋喋不休。
“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女儿被我婆婆砸死了，我该怎么办？”
季腊梅人老身体好，听得清清楚楚，她顿时指着唐书凤鼻子骂，“好你个小贱蹄子，什么叫我把你女儿砸死了，她自己不长眼，非要跑到门后面躲着，砸死了也活该。”
谁让她命不好。
唐书凤还没说话，围观群众听不下去了，纷纷仗义执言。
“你这老婆子说的什么话，灵曦是你亲孙女，又不是后面带来的，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就是，还砸死了也活该，灵曦花一样的年纪，婚都没结，你说话真晦气。”
“可不是，老太婆瞧着就是个重男轻女的，不把孙女当人看，灵曦有这么个奶奶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看她就不是个好的，哪有老太太穿这么鲜亮的，一看就不正经。”
“你们不知道，这老太太一辈子享福，有个好丈夫，还有几个孝顺儿女，那日子过的可舒坦了。”
“就是吧！底下的儿媳妇日子不好过，得把她当旧社会的老太君伺候，不然就是不孝顺，人家啊！天生就是享福的命，咱们可比不了哦。”
一群人阴阳怪气，你一句我一句，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反正她们又不是季腊梅的儿媳妇，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她还敢叫他的儿子们打上门不成？
切，当谁家没儿子呢！
“你、你们……真是岂有此理。”季腊梅气得发抖。
她多少年没受过这种气了。
大妈们撇撇嘴，“还岂有此理，就你有文化，显得你了。”
灵曦：“……”
没人管我吗？
我还可以抢救一下，真的。
“咳咳咳……”灵曦突然咳嗽，这才有了存在感。
大院管事常大妈一拍大腿，“哎哟我的天，这丫头还躺着呢！来个力气大的，彩凤就你，你力气大，你来抱灵曦，书凤，你去借三轮车，速度快点，你家闺女遭了老大罪，别烧糊涂了，脸这么红。”
彩凤力气确实大，一弯腰就把人抱在怀里，她还掂了掂，摇了摇头。
“这丫头怎么这么轻，身上没二两肉。”
“书凤不是说她闺女挑食嘛！”刘大妈没往心里，她闺女也瘦，但骨架大，看着并不瘦。
“这年头哪有挑食的人，有的吃就不错了。”彩凤不理解，也不管灵曦听不听得见，“丫头，你自个不是有工资嘛！拿着钱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多想着自己，别操心太多。”
“长辈之所以是长辈，那就是比你多活了几十年的人，这么多年的人生经历，难道还没有你一个小丫头看得清？”
“只不过是心甘情愿罢了。”
就像她爸，在她妈刚走不到两个月，就续娶了，还是个带着三个男娃的女人。
人家明摆着想要他帮忙养孩子。
而且明说了不想再生孩子。
什么爱不爱的。
难道她爸心里不清楚吗？清楚的，但人家甘之如饴。
她作为亲女儿，不想爸爸吃亏，不想他看了后悔，被人一脚踹出门，可她劝了骂了，人家根本不领情。
既然如此，就当她父母双亡，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吧！
灵曦眼皮子动了动，彩凤只当她听进去了，把她抱得更稳当了些。
“怎么办？向家的三轮车被人借走了。”唐书凤不知所措。
常大妈都快急死，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往街道办跑，“唐书凤，你是傻子吗？又不是只有向家有三轮车，你跟我一起去街道办。”
“哦哦。”唐书凤跟在后面跑。
季腊梅抱着收音机，想偷偷溜走，被一个大妈拦住，“不许走，你得负责灵曦的医药费，砸伤人还不想负责，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她亲奶奶。”
“亲奶奶？”医生惊讶。
“可不是，医生你说说，哪有这么狠心的亲奶奶，砸孙女就算了还不想给医药费，真是丧了良心。”常大妈表情不善。
虽然是家事，但她是大院管事，这种事还是有权利过问的。
医生目光鄙夷的看了眼缩在角落的季腊梅。
“内伤不轻，门板砸的巧，震出内出血，又烧的厉害，先拍个片检查一下有没有肋骨骨折、脏器挫伤，如果只是淤血，就只需要住上几天，药费加住院费，差不多三十多块。”
话音刚落，季腊梅惊呼，“这么多钱？”
对她来说，其实不多。
她一个月收儿女们的养老钱都得大几十，更别说她还有老头子的退休工资，以及这么多年两人攒下的存款。
三十块，她随手就花了。
只是三十块花在一个不值钱，不讨她喜欢的孙女身上，那就很多了。
“你不会不想给吧？”常大妈盯着她，好像她只要说一个不字，她就要把依法办事。
季腊梅动了动嘴，这老娘皮惯是会拿着鸡毛当令箭，就一个大院管事，管的真宽。
但她还真不敢瞎逼逼。
她可是知道，常大妈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只要犯了错，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谁来都不好使，特别固执。
在古代，高低在刑部有个一官半职。
“行，我给。”季腊梅很爽快的掏钱。
等着吧！她会找老大要回来的。
子债父偿。
“少了。”常大妈不满意，“灵曦受了那么大的罪，你就只出医药费，那她这份罪岂不是白受了。”
“你想怎么样？”季腊梅语气不耐。
常大妈思考了两秒，“给灵曦买点补身体的，鸡鸭鱼的，还有麦乳精奶粉，有什么买什么，再补偿她二十块钱。”
“你……你别太过分。”季腊梅何曾吃过这种亏。
常大妈抬了抬下巴，不给就不准走，她们人多，拦一个老太婆还不是轻轻松松。
“好啊！我给。”季腊梅牙龈都快咬出血。
阮灵曦，这个孙女真是好样的。
不想花时间去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季腊梅一共给的三十五块，“这下行了吧！”
常大妈看了眼她怀里的收音机，又看了眼从始至终默不作声的唐书凤，到底没再开口。
季腊梅气呼呼离开医院，她要回家告状。
“呜呜呜……德清，德清，我受大委屈，我不想活了，呜呜呜……”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刚踏入筒子楼，季腊梅开始唱念做打，这一套戏邻里邻居这么多年都听腻了。
没人出来。
但都默契的开窗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