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现在正在考公务员。”
阿曼达抬眼看着对面的乔奢费,语气轻松自然,像是随口闲聊,实则是相亲里最常规的条件摸排。
聊到工作,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正题。
乔奢费大脑里 “嗡” 的一声,开始飞速运转。
工作?
我做什么工作的?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之前是助理理发师,或者说是理发师学徒,然后就跟着叶晏干,给他训练欧克瑟了。
这也没法说啊。
乔奢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转了好几个弯,又都咽了回去。
他纠结了半天,
最后憋出来一句,声音还有点虚,却格外真诚:
“我目前还没工作。”
说完,他还觉得挺坦然。
乔奢费活了几千年,从来就没有 “上班赚钱” 这个概念,之前当理发师,也是纯粹的爱好。
可这话落在阿曼达耳朵里,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阿曼达眉头一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抬眼又打量了乔奢费一遍。
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看着人高马大,相貌也周正,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结果…… 没工作?
她心里那点印象分,“唰” 地就往下掉了一截。
这家伙诚实是真诚实,半点儿虚的都没有,连包装一下都不会。
但没工作来相什么亲啊?
比起找对象,他最该做的不应该是先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吗?
阿曼达握着杯子,指尖微微用力。
她压了压心里的不适,没表现出来。
毕竟刚坐没多久,直接甩脸走也太没礼貌了。
万一…… 是家里有矿,不用上班呢?
阿曼达抱着点侥幸心理,又笑着开口,语气听着还是轻松的:
“那你有车吗?平时出门方便吗?”
总不能没工作没车吧。
乔奢费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摇得特别坦然,一点犹豫都没有。
“我连驾照都没有,买车干什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
驾照?
那是什么东西。
笑话,他开穿梭艇都不要驾照呢,凭什么让他为了开车考个驾照。
他还觉得阿曼达问的有点奇怪。
好好的,问车干嘛。
阿曼达脸上的笑容,有些停滞住了。
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
没车。
连驾照都没有。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住眼里的失望。
行吧。
没车就没车吧,大不了以后有钱了再买。
她又安慰自己。
万一房子有呢?
现在的年轻人,刚毕业没几年,没车很正常,房子才是硬通货。
阿曼达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又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情绪:
“那你有房吗?”
问完,她看着乔奢费,心里还有点最后的期待。
“没有。”
乔奢费继续摇头,摇得依旧干脆。
“我现在住在城郊那边。”
他说得平平淡淡,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房子?
他要那玩意儿干嘛。
叶晏为了训练欧克瑟改造的废弃仓库,里面的设施都挺齐全的,住的不比别墅差。
乔奢费住得挺满意的。
他完全没觉得,住仓库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
甚至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叶晏要是在这儿,估计得扶额。
说起来也离谱。
叶晏也不是没给他钱,钱给得足足的,让他该置办置办,该打理打理自己的生活。
结果这家伙,钱是一分没少花,可身份却一点也没变。
以至于到现在,乔奢费还是个黑户。
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
叶晏也没想到,这哥们竟然连办假证都不会。
实在不行,找沙宾走个后门,不啥都有了吗?
“城郊那边…… 我记得没什么住宅区吧?”
阿曼达皱着眉,回想了一圈。
希望市城郊她也去过几次,都是工业园、废弃仓库、物流园,荒得很,晚上连路灯都没几盏,大货车过去都尘土飞扬的。
哪有什么正经的居民小区。
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不住小区,住城郊?
住哪儿?
“对啊,我住在仓库里面。”
乔奢费说得特别坦然,还觉得这有什么好问的。
“地方挺大的,放东西方便,也安静,挺不错的。”
他还补了一句,像是在夸自己住的地方好。
阿曼达顿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阵头疼。
她伸手按了按眉心。
跟她相亲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没车,没房,没工作。
还住在仓库里面。
现在她都开始怀疑,乔奢费身上这套笔挺的白色西装,是不是租的,或者是在哪里偷的。
不然怎么浑身上下,除了这身衣服,哪儿哪儿都不像个正经过日子的人?
阿曼达深深吸了口气,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多年的社交教养告诉她,不能当面给人难堪。
可心里已经把这场相亲判了死刑。
纯纯浪费时间。
她甚至都想不通,婚介所是怎么把这种人的资料收进来的。
连基本的资质审核都没有吗?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像是最后确认似的:
“那你平时吃什么,花什么?你有存款吗?”
总不能身无分文,全靠喝西北风吧。
“我兄弟有钱啊,他给我钱花。”
乔奢费答得特别顺嘴,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叶晏是他兄弟,他花点怎么了。
乔奢费心里坦荡荡。
完全没觉得,一个大男人,靠兄弟给钱花,有什么不妥。
原来是靠人接济过日子的。
阿曼达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没了。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行吧。
好歹…… 还有兄弟,有些人脉资源,对吧?
阿曼达抱着最后一丝试探的心理,又问了一句:
“是你的亲兄弟吗?”
要是亲哥哥家里条件好,能帮衬着,以后万一做生意什么的,也能搭把手。
也不是完全不能处。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乔奢费摇摇头,语气里还带着点向往。
他倒是希望跟叶晏是亲兄弟。
这样他也是路法将军的儿子了,那多风光。
但是很可惜,这也只是个梦想。
阿曼达不说话了。
彻底没话了。
胜似亲兄弟?
说白了就是跟着人家混的小弟,狐朋狗友,跟着人家混口饭吃呗。
还说得这么好听。
她心里冷笑一声。
只觉得离谱。
浪费了一下午时间,就见了这么个玩意儿。
阿曼达没了再聊下去的兴致。
拎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链条包,金属链条挎在胳膊上,身子微微往前倾,就准备开口告辞。
“我想我们……”
她刚开口,“不合适” 三个字都到嘴边了。
“嗡嗡 ——”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没备注,是个外地的陌生号。
阿曼达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一皱。
像是有点意外,又有点烦躁,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好意思,我先去接个电话。”
阿曼达对着乔奢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随后果断地起身,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高跟鞋踩在原木地板上,发出 “哒哒哒” 的声响,节奏有点快,听得出来主人的心情不太好。
玻璃门被推开,又带上,门楣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阿曼达走到咖啡店门外的树下,站在浓密的树荫里,才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完全没了刚才的温柔软语,带着点不耐烦,还有点藏不住的厌恶。
脸色也沉了下来,嘴角往下抿着,眼底带着点烦躁,还有点被抓住把柄的难堪。
路上偶尔有行人路过,她还特意往树荫深处走了走,压低了声音。
乔奢费还坐在原位上。
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
他还兴致勃勃的。
看着窗外阿曼达的背影,心里美滋滋的。
觉得这相亲,进展得挺顺利啊。
阿曼达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说话温温柔柔的,还笑盈盈的。
以后要是真成了,没事聊聊天,喝喝咖啡,好像也挺好的。
乔奢费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入非非了。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傻乎乎的,看着窗外的身影,还笑了笑。
完全没意识到,人家姑娘刚才已经准备起身走人了。
更没听出来,阿曼达接电话的语气,不对劲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凶恶的男声。
“我要的人怎么还没给我找来?你这个季度的业绩太差了!还想不想干了?”
声音带着威胁,语气蛮横,像是催债一样。
阿曼达咬了咬下唇,压着心里的火气,往远处走了几步,背对着咖啡店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怒意:
“我在希望市,怎么给你找人?距离太远,有哪个傻子愿意跑那么远过去?”
她语气很冲,压抑了好久的火气都快压不住了。
“你要是还想在国内好好生活,就赶紧给我找人。”
那头的男人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威胁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恶意。
“不然的话,老子把你的事情捅出去,看你还能不能在国内混。”
一句话,瞬间掐住了阿曼达的命门。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几分。
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
阿曼达沉默了。
站在树荫里,浑身都有点凉。
脑子里飞速运转。
怎么办?
那边是疯狗,真能把事情捅出去。
真捅出去,她就完了。
可她上哪儿找人去?
总不能当街掳人吧。
阿曼达咬着牙,心里又急又慌。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咖啡厅里。
隔着干净的玻璃窗,乔奢费正坐在里面,看着她的方向。
见她看过来,还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起手,笨拙地挥了挥。
傻乎乎的。
看着就没什么心眼。
个子挺高,身体看着也结实,精神头不错。
人也单纯,好像什么都不懂。
还没工作,没亲人,没根基,在本地估计也没什么朋友。
就算…… 就算出点什么事,也没人会深究吧?
阿曼达看着他,眼神慢慢变了。
刚才的慌乱,一点点散了下去。
心里,慢慢升起一个念头。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好像找到傻子了。”
她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诡异的笃定。
说完,不等那头回应,直接按断了电话。
屏幕黑了下去。
阿曼达站在原地,看着玻璃窗里的乔奢费,站了好几秒。
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从犹豫,到挣扎,最后慢慢归于平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扯了扯衬衫的领口,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得体大方。